這會兒還沒到下班的點，兩人手牽手走在大院的步道上，也沒有人注意。
林初雪目光有些散漫，漫不經心的樣子讓黎慕時有些擔心。
“阿雪，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事兒了？要不然你跟我說說？”黎慕時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輕聲問。
不知道為什么，他的心里有些發慌，總有種好像發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似的。
尤其，他心里有種事情好像不受控的感覺。
“嗯，確實是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林初雪站定，坦然開口。
走了這么久，涼風拂面，她的心也徹底的平復下來。
那些不安的，焦慮的，糾結的情緒，都已經得到了很好的安撫。
她想，是時候要做出決定了。
黎慕時呼吸微微一滯，有種林初雪所說的話，會打破他們現有生活平靜的直覺。
即便如此，黎慕時還是穩住了情緒，說：“什么事兒？阿雪你說。”
林初雪低聲道：“咱們回家再說，外面不方便。”
外面到底不安全，萬一被旁人聽了去，恐生事端。
兩人一同回到了家中。
回家的第一時間，黎慕時便給林初雪倒了一杯熱水暖手。
“剛從外頭回來涼，暖著手說吧。”
林初雪垂眸看著手中冒著熱氣的杯子。
蒸騰的熱氣熏得她的眼睛發酸。
她莫名的有種，難過的情緒。
再抬眸看向黎慕時的時候，她的眼圈是紅的。
黎慕時見狀蹙了眉。
他抬手落在林初雪的臉上，指腹輕輕壓在她的眼角。
“怎么紅著眼圈一副要哭的樣子？怎么了？是我做了什么事兒，惹你不開心了？”
林初雪搖頭，開口的時候聲音幾乎哽咽。
“阿慕，你對我這么好，好得讓我舍不得離開你分毫。”
黎慕時心里一個咯噔，‘離開’二字刺痛了他的心。
他有些惴惴難安。
可他也明白，林初雪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而且他們之間感情沒出問題，相處得好好的，林初雪沒理由忽然離開。
他壓下心里的不安，笑著道：“說的什么傻話？咱們一直都在一起啊，怎么可能分開呢？”
林初雪深吸口氣，又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旋即，她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桌面上，拉著黎慕時坐下。
“阿慕，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說。”林初雪低聲道。
來了，或許接下來阿雪要說的事情，就是她這么反常的原因。
也是讓他難安的根源所在。
黎慕時心里有數，面上卻道：“嗯，你說。”
他沒有表露出絲毫的情緒，看著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林初雪低聲道：“阿慕，你知道昨天趙叔帶我見的人是誰嗎？”
“是誰？”黎慕時配合著問。
“某國駐外大使館大使李建華。”林初雪低聲說。
黎慕時聞言心里一個咯噔。
他幾乎在第一時間猜到了林初雪要說什么。
但心里還懷揣著微弱的希望。
所以他沒有主動開口說什么，而是安靜的等著林初雪繼續說。
林初雪低聲道：“他考較了我的外語水平，然后邀請我跟他一起出國工作，做他手底下大使館的外交官。”
黎慕時被林初雪拉著的手不由得微微握緊。
見林初雪吃痛擰眉，黎慕時下意識的松了手上的力道。
“抱歉，我一時間沒控制住情緒。”黎慕時低聲道歉。
垂眸看著林初雪嫩白的手上多了些紅潤，替她輕輕揉著手，想要緩解她的疼痛。
林初雪看著他這細心細致的樣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感覺自己像是個渣女。
黎慕時事事顧慮周到，將她捧在手心里疼著寵著，可她卻要為了自己的夢想，拋下他出國，心里的愧疚猶如海嘯一般，幾乎將她淹沒。
可偏偏她又覺得，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她若放棄這次機會，往后她肯定會后悔。
再想到她是為了黎慕時而放棄這樣的機會，她以后說不定會遷怒他，跟他吵架，到時候，他們的日子，不見得就能夠平穩的過下去。
她只是不想放棄自己的夢想和事業，她真的有錯嗎？
“如果我答應跟他出國當外交官，進入外交部的手續他會去辦，保證正規合法，不會弄虛作假，不會讓我有任何的顧慮和牽扯。”
“但是一旦出國，輪換時間最少是兩到四年，所以我最少都要在國外呆兩年以上，才能夠申請調任回國。”
“也就是說，一旦我跟他出國，我們最起碼要有兩年以上的時間見不著面。”
“以后哪怕回來了，相聚一段時間，可能我又會因為輪換時間到了，要再次出國。”
“咱們夫妻，會因此而過上聚少離多的日子。”
“阿慕，我……”
黎慕時抬眸看她，將她剩下的話凍結在了喉間。
他問她：“所以，阿雪你想去嗎？”
黎慕時開口，聲音里全是沙啞。
林初雪聽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語氣很平靜，可沙啞的嗓音卻暴露了情緒的不平靜。
林初雪低聲道：“如果我說我想去，阿慕會攔著我嗎？”
黎慕時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垂眸盯著她的手。
林初雪心里有些失落。
她當然也清楚，這樣的事情對黎慕時來說，其實是很殘忍的事情。
本來黎慕時是軍人，過的就是刀尖舔血，任務繁重的人生。
他平日里忙，本來就跟她過著聚少離多的日子，她要是再出國，再忙起來，他們兩人這婚姻就相當于名存實亡，這日子，還真不知道要怎么過下去。
畢竟她在國外的日子，兩人肯定是不能夠相聚的。
即便黎慕時有假，也沒辦法來看她。
因為他是現役軍人，還是那種特戰軍人，除了任務必須，是不允許私自出國的。
也就是說，她在國外，他們就相當于直接斷了聯系。
而兩年時間的任期到了，即便她輪換回國，她也需要忙自己的工作。
他們不一定能夠分在一個地方，即便分在一個地方，他們也不見得有時間呆在一起。
照樣要過著聚少離多的日子。
只不過比之前在國外的時候，兩年一次不見的日子要稍微好一點點罷了。
像是現在這樣膩歪在一起的日子，幾乎不可能會再有。
這樣的相處時間，對新婚夫妻來說，是極為致命的。
林初雪自己想想，都覺得這樣的日子很難熬，更別說黎慕時這樣一個熱血方剛的男人了。
黎慕時年近三十，別人在他這個年紀，孩子都長大了，他卻還沒有孩子。
本來他們商量的是，她考上大學穩定了之后，他們再要孩子。
如今想想，等她考上大學，等她讀完大學，工作穩定，起碼還要六七年的時間。
她目標清晰，她沒所謂這么多年的蹉跎和等待。
可是黎慕時到那個時候，都該三十五六歲了。
這樣的年紀還沒當爸爸，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可當時她想的是，她雖然不給他生孩子，但是她會陪在他的身邊，陪伴他度過每一個日日夜夜。
夫妻間該做的事情，她也絕對不會拒絕，她會滿足他的生理需求和心理需求，所以也就理直氣壯的覺得對他沒有任何虧欠。
如今她想要出國，不能像以前所想的那樣陪著他，守著他，那些理所當然的想法，便無法再實現了。
對黎慕時的虧欠，也變得越發的濃烈了起來。
黎慕時在這個時候抬眸看她。
林初雪看著他紅透的眼眶，心里忽然一滯，心痛間，林初雪艱澀的話語幾乎脫口而出。
“如果阿慕你介意，那咱們就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