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燈下，扇子上的金絲線最奪目，繡工了得。
可我一眼看出來這不是我繡的，模仿的再像也有出入。
我的繡活兒手藝并不有多好，繡個手帕之類的還勉強過得去，云翳扇用盡心血，才有那樣的成果。
這人卻比我更加得心應手。
為什么要模仿我的繡工繡這把扇子呢？
天庭會繡活的人不多，除了繡坊以外，就是我以及幾個女仙。
棠蕓榕偶爾會繡一些手帕之類的，但她也很少碰這個，沒什么耐心。
扇子還是雙面繡，前后繡出的花紋不一致，但都非常精致。
怎么看，這把扇子也是上上佳品。
小心翼翼收好包袱，離開咖啡廳，我看見蕭百忍遠遠就站在馬路對面，正跟人打電話。
馬路挺寬，還有樹枝遮擋，陰影蓋住一部分視線，要一眼看中對面的人有些難度。
蕭百忍卻站在一輛大奔前，很難讓人不注意到，尤其他一身嚴時安類型的打扮，更顯得他鶴立雞群。
更關鍵的是，我與蕭百忍有仇在身，他化成灰我都認識。
我不想過去打招呼，反正他背對我站著看不見我。
正準備攔車走人，蕭百忍就舉著電話轉過身來，我的視線正巧與他撞上。
我懊惱不已，非要多看兩眼是為什么？不然我早就已經攔到出租車了。
蕭百忍視力很好，遠遠看著我就掛著個臉了，仿佛我欠他幾百萬似的。
他踩個馬丁靴從左手旁的斑馬線過來。
一秒、兩秒。
紅燈滅了，綠燈亮了，就跟著兩個女生走了過來。
我曾經讓蕭百忍最好低調點，凡間雖然沒人有火眼金睛，但他的身份太過響亮，被人發現不太好。
可他長得就難以讓人忘懷，勸可幾次無果，我索性放棄了。
蕭百忍雖然跟嚴時安不一樣，他不臭美，可偶爾還是非常注意自己的形象。
凡間對玉帝的形象從未換過，他還使小性子說自己憑什么入不了這些人的眼。
蕭百忍走過來就問我怎么在這兒，我說我想喝杯咖啡，就過來了。
“離你家這么遠，也要跑過來喝一杯咖啡？”
“對，我閑的。”
蕭百忍不打算跟我貧嘴，讓我等會兒去馬路對面拿東西。
“什么東西？”
蕭百忍垂下頭，手里夾著一張紙：“你不是一直想要錢嗎？”
“帶來了？”
我雙眼放光，蕭百忍簡直就是救我于水火。
手頭沒多少現金，趙榷那邊我還要打一筆款過去，本來想著要是蕭百忍不來就找卓越借一點先補上，沒想到救兵就來了。
“太重了，換成支票方便嗎？”
“多少？”
蕭百忍挑眉看著我，胸有成竹：“你絕對滿意。”
“行。”
蕭百忍做事還是挺讓人信服的，只要是他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就像答應給我黃金，不會少一分。
離開之前蕭百忍想要帶杯咖啡走，說是提提神。
我這才發現他眼下的黑眼圈有點重，湊近看整張臉都寫滿疲憊。
“你不是回去了嗎，怎么又下來？”
蕭百忍看了我一眼，眼神頗多哀怨。
我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秦蓓蓓有下落了嗎？”
蕭百忍向服務員要了一杯冰美式，我給他付錢，他不愿意。
手指點在我的錢上，推給我：“手機支付。”
仿佛摸了逆鱗一樣，我不敢再多問。
與蕭百忍一同走出咖啡廳，走在他的右側。
好半天，他才開口：“沒下落。”
他沒頭沒尾說了這么一句，我才反應過來他是回答我在咖啡廳里提出的疑問。
“這么久還沒有消息？你不是說扇子跟她有關系嗎？”
蕭百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嘗了一口咖啡，冰美式在他嘴里仿佛白開水。
“沒消息。”
他重復了一遍，臉上卻不見挫敗。
坐上車，蕭百忍問我手里抱著什么，我沒說真話。
“不重要，你把支票給我。”
蕭百忍從車前抽屜里拿出幾張支票，上頭龍飛鳳舞幾個數字，跟著好幾個零，十分夸張。
按耐心頭興奮，我趕緊把支票揣進口袋。
“不會兌換不了吧？”
本是調侃，蕭百忍卻認為我是在質疑他，當即黑了臉：“我是那么不講信用處處耍滑頭的人？這是找嚴時安幫忙弄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是嚴時安，我就更加懷疑口袋里支票的真實性了。
某次下界我跟蕭百忍手頭都沒有現金，嚴時安抽空過來給了我們一張十幾萬的支票。
這錢在哪兒生活五天都足夠用了，豐余很多。
可我們去兌換的時候卻根本兌換不了，差點被扣在原地洗盤子。
我一時難言：“嚴時安他靠譜嗎？”
蕭百忍知道我想起上次的事情，腦海中大概也浮現出那時候我與他愣在當場的窘迫。
“放心，這次不會了，再有你直接來找我，賠你雙倍。”
有了蕭百忍這句話，我這才放心些，恨不得把錢放在貼心窩的地方。
握緊手里的包袱，側頭看著蕭百忍，我決心又找他要點東西。
“蕭百忍。”
“嗯？”
他偏過頭看著我，陰影中，我看見他的眼神，第一次卸下防備。
“那把扇子你能還給我嗎？”
就那么一瞬間，我看見蕭百忍眼里匆匆掠過的警覺。
“不行。”
他說著就要發動車子離開，我抓住車座靠近他，試圖攀聊。
“你手里的那把扇子是我自己繡的，我想拿回來，我這里有一把扇子，很有可能是秦蓓蓓繡的。”
我并不是說謊，只是想到之前月老曾有意無意跟我提起過，秦蓓蓓有時會繡荷包之類的東西，繡活兒也是一絕，說不定這把扇子就是她的呢。
蕭百忍聽到秦蓓蓓的名字就變了臉色：“她的扇子在你手里？”
“對，你要不要看看？”
我迫不及待把扇子上的布打開，一把精致的扇子展現在他眼前。
蕭百忍拿起扇子看了又看，不太相信我說的話：“你怎么知道這就是她繡的？”
“我……猜的。”
蕭百忍一幅‘胡鬧什么’的表情看著我。
我不甘心：“你自己看，這把扇子用料很講究，根本不是凡間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