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在卓越耳邊說的話，應該很快就會傳入蕭百忍的耳中。
蕭百忍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膽敢忤逆他。
而我這個一身反骨的王母娘娘，不，應該是前王母娘娘，竟然敢抗旨。
也不知道月老將此事報告給蕭百忍，他會是怎樣的表情。
再說了，就算是我抗旨，可蕭百忍也說過，我斬斷的姻緣都是錯誤的，如今與卓越再續前緣也沒什么不對。
想到這兒，手里的西瓜好像甜了不少。
可惜我等了幾日，都不見有誰從天上下來給我傳話。
傍晚，只見天邊幾朵云霞絢爛奪目，我知道，這是月老正在放煙花。
在天庭放煙花是有要求的，活動規模不達到大型不行、在除了天庭界前的地界外不行。
總之，因為那次我在瑤池邊點了幾根煙花棒子玩不小心失火后，蕭百忍就明令禁止了在天庭任何地方放煙花，一點火星子都不行。
除非他親自批準。
在人間都能看見這么絢爛奪目的云彩，天庭大概很熱鬧。
“在看什么？”
卓越輕輕捏了一把我的臉，我這才回過神。
“云彩很好看。”
卓越遠遠看了一眼天邊，好像不是很感興趣。
“晚上想吃什么？”
他一邊說著，一邊握住了我的手。
我這才發覺，他的手涼的跟冰塊似的。
卓越帶我來了一家高檔酒樓，海鮮可以隨便吃。
在天庭，吃小龍蝦都需要控制，畢竟幾條大河的龍王都聽憑蕭百忍調遣，年年都交貢，不能隨意去河里打撈，所以哪怕我再饞也只能在天庭聚會上多吃幾個。
卓越把這里的招牌海鮮菜都點了一遍，端上來的時候我直咽口水。
開動時，卓越去了趟廁所，讓我先吃。
我當然沒有客氣，油燜大蝦的香味已經從我的口齒溢到胃里，我忍不住拿起一只比我手掌還大的蝦。
正當我掰開蝦肉時，一個乞丐打扮的老頭子忽然坐在我面前。
“姑娘，行行好吧，家里窮實在是沒辦法了……”
我看著老頭兒，全身上下最干凈的除了他那雙精明的眼睛，就是他手里的那個金邊袋子。
沉默了十秒，我放下手里的筷子。
“月老兒，找我什么事？”
月老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娘娘慧眼，我都打扮成這樣了，還能認出我來。”
廢話，他手里的那個金邊袋子是我上任王母第八十八年，玉帝派發的周邊，天庭人手一個，我怎么可能認不出來。
“又是什么任務需要我完成？”
我有些不悅，面前的海鮮可口誘人，我在這里坐了二十多分鐘，還沒嘗到味兒。
月老拿出一個嶄新的電子產品，跟平板很像。
“這是玉帝吩咐要我轉交給您的。”
我點亮屏幕，一個名叫工作程序的APP掛在空蕩蕩的界面。
“這是什么？”
“是玉帝找人做的APP，現在與時俱進，天庭已經提倡無紙化辦公了，娘娘您以后在人間的工作任務需要在這上面匯報，每天需要進入APP打卡。”
被貶了還不能消停？還得打卡上班？
要不是因為蕭百忍，這頓海鮮大餐我早就下肚了，現在月老兒還說我得打卡上班，更是讓我火上加火。
“拿走，我不干。”
憑什么我在任的時候蕭百忍不與時俱進、不提倡無紙化辦公？
近千年日日夜夜我都是手寫工作報告交到蕭百忍手里，他還要求我的字不能歪七扭八，不然打回去重寫，除此之外還需要我匯報每天工作之外的行程，簡直事無巨細。
一想到這些，我就感覺右手的虎口處隱隱作痛。
月老賠笑：“娘娘您還是收下吧，玉帝要是知道您違抗旨意，會親自下凡找您。”
我摩挲著右手無名指的繭，心情十分復雜，態度依舊不改：“拿走。”
月老奉命辦事，玉帝的旨意他不敢不遵，又礙于我之前王母的身份，不敢造次，只能僵持在這里。
過了許久，我看見天邊未消的云彩，沒由來地問了一句：“今天天庭在慶祝什么？”
月老見我終于開口了，視線從那盤皮皮蝦挪到了我的臉上，他擦了擦嘴角：“今日是秦女官的生日。”
我咬了咬舌頭，覺得口中有些苦澀。
平板靜靜地躺在我面前，我將它收進包里。
“下次玉帝有事直接跟我說，自己又不是不能下來。”
蕭百忍萬人之上，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用得著虐待幾千歲的老人嗎？
“天庭事務繁忙，玉帝沒辦法抽身。”
事務繁忙？
我看他倒是瀟灑得很，有空給心上人放煙花，沒空親自下來宣旨。
在卓越回來前，我讓月老把桌上的皮皮蝦帶走。
“娘娘這太多了，帶不下。”
月老嘴里說著帶不下，實際上眼睛都快冒綠光了。
“就裝在那個金邊袋子里。”
他攥著袋子不撒手，像個老小孩兒：“這我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不就一個破袋子嗎？
我讓他趕緊裝，卓越大概快過來了。
月老立馬眼疾手快的將打包好的皮皮蝦塞進袋子里，臨走之前一再囑托我要每日打卡。
我不耐煩地點點頭，又對他說：“下次見面不要叫我娘娘了，我已經卸任了。”
月老有些惶恐：“那叫什么？”
“就叫我的名字，方翎羽，小羽，怎么叫都行。”
月老收緊口袋的手停下，有些悵然失色：“看來，您還是習慣了凡間的生活，玉帝……下官也就不用擔心了。”
我笑了笑，只見卓越走來，耳邊還有月老的聲音：“謝謝您的善心，好人有好報啊。”
月老把戲演完，就被服務員友好的請出去了。
卓越看著門口佝僂的背影，問我：“認識？”
“是獨身老人，很可憐。”我把空盤子放在一邊，“皮皮蝦都給他了，不介意吧？”
卓越沒那么小氣，又叫服務員送上一盤皮皮蝦和三文魚。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酒樓。
一醉方休。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床上了，卓越一大早就出去，不見人影。
此時已經是日上三竿，宿醉令我頭暈腦脹。
我伸了個懶腰，手舉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忘記打卡了！
找到昨天背出去的包包，翻了半天竟不見月老給我的平板。
我急急忙忙翻了整個房間，發現平板就放在床頭柜上。
我拍了拍腦門，暗忖自己粗心大意。
點開APP，屏幕左側橫欄是工作好友名單，蕭百忍斗大的名字在置頂位置。
我正預備打卡，一條信息彈出來。
蕭百忍的頭像在界面閃動，白色襯衫下他的胸肌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