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登王母位置之前，我的內心忐忑不安。
上任王母找我促膝長談，告訴我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能將私人恩怨轉移到任何事情上，否則做事情太主觀，會釀成大禍。
她臨時給我開小灶也是用心良苦，因為我脾氣不太好，很多時候感情用事，確實不太妥帖。
上任之后我盡量克制自己的脾氣，在此期間，蕭百忍也幫助過我許多，直到現在我養成了不驕不躁的性格，這其中也有他們的功勞。
但剛上任沒多久，就發生了一件至今令我無法忘懷的一件事。
因為我過于感性的處理方式，差點害死幾條人命。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再也不敢意氣用事。
甚至因此，我還大病一場，心病差點成了心魔。
蕭百忍和上任王母恭寫意輪流看望我，希望我能走出這段陰影。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從最初地逃避到直面那段錯誤，耗費了我不少力氣。
時至今日想起來，我都心有余悸。
還好，還好那幾人沒有因為我的過失喪命。
否則真的如同恭寫意說的那樣，上任沒幾年，就要光榮了。
蕭百忍讓我過去一趟，秦蓓蓓想要見我一面。
我覺得疑惑，秦蓓蓓不應該最恨我，怎么快不行了還想見我一面？
蕭百忍說她生病了，病得特別嚴重，整個人骨瘦嶙峋，
要不是這大冬天穿得衣服多，就是一具行走的骷髏。
我見了秦蓓蓓幾次，她確實太瘦了，瘦得只能看見她那雙驚心動魄的大眼睛。
蕭百忍讓我過去我還有些猶豫，但秉持著‘天下為大，所有人都值得被保護’的原則，我十分干脆地答應了。
“什么條件我都能答應你。”
蕭百忍沒有想到我會這么爽快，他看著我，眼神微動。
他還是不夠了解我。
他應該是覺得我去看秦蓓蓓是自降身段，這讓我很難受。
殊不知我是真心實意，
所以當他提出什么條件都可以答應我的時候，反而異常尷尬。
不過也就幾秒鐘的功夫，他就恢復常態。
我早就發現了，蕭百忍是一個特別厲害的人，再尷尬的場面在他眼里也是小場面，能讓他尷尬的事情不多。
秦蓓蓓在中心醫院。
十幾樓的病房都是老年人，秦蓓蓓這個年輕人待在頂樓有點格格不入。
蕭百忍說因為她情況特殊所以安排在了頂層。
最里面的一個房間就是秦蓓蓓待的病房，推開門，她就轉過身來。
瞪大眼睛看著我。
這樣憔悴，竟然讓我想起彼時她在姻緣閣跟在月老身后的模樣。
那樣的青春有活力，也曾經那樣有生命力，怎么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蕭百忍沒進來，說是秦蓓蓓單獨找我，所以給我們留了空間。
秦蓓蓓張了張嘴，我這才發現她嘴唇干裂，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看著不像是生病了，反倒像是被人吸干精氣。
從前也有這樣的先例，被吸干精氣比重病還要可怕一層，十幾顆丹藥下去都于事無補，不是一兩天能夠恢復的。
秦蓓蓓就那樣看著我，眼里的情緒復雜。
我實在于心不忍，于是率先開口打破了這冗長的沉默。
“你想見我？”
秦蓓蓓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或者搖頭，就那么看著我。
與當初我下令貶黜她，那個眼神，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什么話想對我說嗎？”
方翎羽的身體一直都沒有特別好起來，盡管我一直盡力照顧這具身體，但還是收效甚微。
但是與眼前的秦蓓蓓比起來，方翎羽已經算得上是特別健康的正常人了。
“你為什么那樣對我？玉帝說，在天條面前人人平等，可他也對我心軟了，唯獨只有你……”
“我恨你！”
她雙手錘床，即使她使不出力氣，還是能夠感受到她的憤怒。
她恨不得將拳頭砸在我的身上，可她連爬過來的力氣都沒有。
“可你犯了天條，貶黜已經是最低的懲罰，我不過是秉公。”
“好一個秉公！你看我現在這個模樣，是不是很開心？”
眼前的女人被病痛折磨得不輕，我動了惻隱之心。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在醫院好好休息，不然沒有人能夠救得了你。”
秦蓓蓓陰暗地看著我：“去要幾顆仙丹，我的命也就有救了。”
“沒用。”我沉聲道。
蕭百忍比我還早知道秦蓓蓓的身體情況，但凡丹藥有救他就找太上老君要了，何必還讓我過來？
他也想讓我出出主意，為了自己的心上人，他寧肯找我幫忙也不愿意放棄秦蓓蓓。
咽下一絲絲苦水，我看著秦蓓蓓那張蒼白的臉：“我想辦法幫你。”
秦蓓蓓卻一點也不領我的情，自顧自地說道：“仙丹沒有用，但你身上有個東西管用。”
那一瞬間，我仿佛看見秦蓓蓓的目光如有實質地刺來，像刀一樣扎進我的心口，穿透我的脊梁。
我忽然覺得頭重腳輕，蕭百忍找我來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秦蓓蓓攥緊被子，一幅怨氣女鬼的模樣。
房間里很亮堂，更襯得她眼睛下方那團烏青可怖。
“你知道的，我這樣不是生病了，你從進病房就看出來了，我是被人吸干精氣，血少命也不長了，幾顆仙丹根本補不回來。”
秦蓓蓓那樣憎惡的目光來回掃射著我，我那點大義凜然、惻隱之心瞬間沒了。
如同我剛上任王母的時候，我心生怒火，意氣用事。
秦蓓蓓怎么能夠如此自私？
她要什么我已經知道了，我咬緊牙關，才勉強克制住自己的怒火。
“你想要的東西，我不可能給你。”
秦蓓蓓的嘴唇顫抖著：“到時候你不給也得給！”
為了避免跟她吵起來，我在即將發火之前離開了病房。
蕭百忍推開門，就看見我急匆匆要走。
他已經聽到了病房里我跟秦蓓蓓的爭執。
“去哪兒？”
“你說我去哪兒？我去外面吹吹風，清醒一下！”
蕭百忍看我情緒不對，立馬將我帶出去把病房門關上。
“你冷靜點！”
我用力掙脫開蕭百忍的桎梏，這一動，右手就死死拍在了蕭百忍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