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她所知她們第二百貨的確訂購了一批萬縷絲,但貨還沒到。
這位女同志手里的貨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還能從哪兒來的?要么是投機倒把得來的,要么是偷雞摸狗得來的。李嬌妹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鄙夷之色。在她看來,這東西肯定來路不正。她一個沒權沒勢的普通小干事,哪兒有本事弄到這么多萬縷絲?
售貨員聽了李嬌妹的話也不由用懷疑的眼神看向林芷柔,難道這位漂亮的女同志真是一個可恥的小偷?
“同志,希望你能說出這些萬縷絲的來歷,要不然我就叫保衛了。”售貨員道。
“你們別胡說!”林芷柔憤怒地說道,“這些東西都是光明正大得來的。你們憑什么隨便污蔑人?”
丁玉蘭也大聲指責起對方來。
她們的聲音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大家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這是怎么回事?”柜臺主任也被這邊的爭吵吸引了過來。
“他們冤枉我偷東西!”林芷柔指著售貨員和李嬌妹說道。
“有證據嗎?”柜臺主任看向售貨員。
“這……”售貨員頓時語塞,她們只是猜測,并沒有真憑實據。她急忙撇清關系,“是李同志這樣說,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說話!”柜臺主任嚴肅地說道,“向這位同志道歉!”
售貨員看看柜臺主任又看看李嬌妹,想讓李嬌妹幫她說句話,李嬌妹是副經理的表姐,說話肯定管用。李嬌妹卻是轉過頭去不看她。
售貨員見狀,只好低頭認錯。
“對不起,我不該冤枉你,是我誤會了。”
李嬌妹卻是毫不在意,她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質問道:“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被冤枉的,難道就憑你一句話,我們就得相信嗎?那好啊,你倒是說說看,你要如何來證明你真的是被冤枉的呢?難不成空口白話就能讓人信服啦?”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再者說了,你看看在場的所有人,有誰能夠一下子拿出這么多萬縷絲?而且據我所知,百貨商店對這種東西可是實行限購政策的!也就是說,你根本就不可能通過正常途徑購買到如此之多的數量。那么問題來了,如果這些萬縷絲不是你買來的,你到底又是從什么地方弄到手的呢?總不能是憑空變出來的吧!”
說到此處,李嬌妹猛地轉過頭去,環顧著周圍圍觀的人群,提高了音量大聲喊道:“各位同志,你們都來說一說,依我這番推測,究竟有沒有道理呀?”
眾人聞言,紛紛交頭接耳起來,有的點頭表示贊同,有的則面露疑惑之色,但大多數人的眼神還是透露出對李嬌妹觀點的認可。
這下可好,就連一向沉穩冷靜、見多識廣的柜臺主任此刻臉上也不禁流露出了深深的懷疑之色。他那原本就微皺著的眉頭此時更是緊緊地擰在了一起,雙眼緊盯著面前的人,仿佛想要從她們身上看出什么端倪來。
“哼!說來說去,你們根本就是空口無憑,連一丁點兒實實在在的證據都拿不出來。居然還妄想著讓我拿出所謂的證據?這簡直太荒謬了!”只見她滿臉怒容,胸脯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著。
丁玉蘭也氣紅了臉,“就是,你們欺負人,芷柔此舉分明是為了廣大農村婦女增加收入。”
林芷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猛地提高聲音道:“我是靈山公社的婦聯干事,這些精美絕倫的蕾絲杯墊可都是我親自組織杏花村大隊的婦女們一針一線精心挑繡而成的!每一個針腳、每一處圖案,都凝聚著我們大家的心血和汗水!”說到這里,她驕傲地挺起胸膛,目光堅定且自信地環視著周圍那些充滿質疑的眼神。
大家依然半信半疑,這萬縷絲多么精美啊!怎么可能是那些粗手粗腳的農村女人制作得出來的呢?當然他們只是在心里想想,這話可是不敢說出來的。他們雖然看不起農村人,卻也不敢把這話說出口。
李嬌妹又是一哼:“我才不信,這東西可是要從小開始學習,學習好幾年之后才能出師的。你們杏花村大隊的婦女又是什么時候開始學的,向誰學的?”
林芷柔微抬下巴略帶得意道:“就是這個月開始學的,我就是老師之一。”
李嬌妹嗤笑一聲:“就你?”
雖然只說了兩個字,她的嘲諷之意溢于言表。
“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
林芷柔見大家也在懷疑,于是假意從挎包里,實際上是從隨身倉庫里掏出一份半成品花邊,這是她打算送給沈靖元的禮物——一張蕾絲手帕。
只見她微微低下頭,一雙巧手如同蝴蝶般輕盈地舞動著,針尖在花邊上穿梭自如,留下一排排細密而整齊的針腳。她的手指靈活地擺弄著絲線,時而拉緊,時而放松,仿佛在彈奏一曲無聲的樂章。隨著時間的推移,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朵逐漸在花邊之上綻放開來,花瓣層層疊疊樸素中帶著奢華,華麗中帶著雅致,美極了。
“同志,你真是太厲害了,居然真的是你自己做出來的啊!”大家瞪大了眼睛,滿是不可思議地驚嘆道。
李嬌妹原本掛在臉上那抹嘲弄的神情逐漸消散,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尷尬不已。只見她故作無事發生,提著購物袋,轉身便要匆匆離去。
這時大家也發現了她的舉動,有意無意地攔住她的去路。
這位女同志無緣無故冤枉別人,還沒道歉就想走,未免太不厚道了。
眾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神色窘迫的李嬌妹身上。
“你這女同志,冤枉了人就想走,這可不行。”張春雷說了句公道話。
他剛進第二百貨時,看到這里還沒到中午就如此熱鬧喧嘩,心里頭還酸溜溜的,都怪第二百貨的采購員太雞賊,把客人都吸引到這邊來了。
結果她擠進人群卻看了這樣一場熱鬧。
李嬌妹沒走成,心下一轉,頓時明白了林芷柔帶著這么多萬縷絲到百貨商店的來意。
“想讓我道歉?知不知道我表妹是誰?我表妹可是這家百貨商店的副經理!你是來求我們百貨商店采購你們大隊的萬縷絲的吧?我告訴你,你就是跪下來求我們百貨公司收,我們也不會收的。”李嬌妹氣焰囂張地說。
“鄉下泥腿子做的東西也想進縣里的百貨商店,真是可笑。”李嬌妹撣了撣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不屑道。
“鄉下人怎么了?鄉下人勤勞善良,他們的心比誰都干凈淳樸。”林芷柔的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你高高在上的看不起鄉下人,是不是想搞資本主義復辟?”
李嬌妹語氣頓時弱了三分,但還是嘴硬道:“我沒有!你休想上綱上線給我扣帽子,我告訴你我可不怕這個,我姨夫可是縣革委會的一把手!”
林芷柔冷笑一聲:“原來來頭這么大,怪不得污蔑人的話張口就來,這就是縣革委會的行事準則?”
她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了李嬌妹一番,“革委會主任的外甥女就這覺悟,讓人不得不懷疑這是不是得了你姨夫的言傳身教。”
李嬌妹心下慌張,不知道如何應付,只反駁道:“你別胡說。”
這時錢倩倩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