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娟聲音不大，但站她旁邊的人都聽到了。
胖嬸聞言翻了個白眼道:“小林干事就是有本事，只要是她說的話我都信。你們說，小林干事可不可信？”
“小豬都擺在眼前了，有什么可懷疑的？”
“況且這餅肥又不貴，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小林干事和別的知青不一樣，她總是有很多想法。我支持在豬食里添加餅肥。”
臺子底下傳來嗡嗡的議論聲，沈三伯等沈姓族人大多數無條件信任大隊長，二話不說，立刻去找鄭會計登記，再回家拿錢。
而胖嬸及幾個好姐妹早就見證過餅肥的效果，已經蠢蠢欲動，恨不得馬上就買了喂豬，好讓豬多長肉。
其他人有的人半信半疑，在旁邊觀望。還有人嗤之以鼻，覺得大隊長在吹牛，不可信。
也有人舍不得錢，決定按原來的方式喂養。
沈為國說完了，自己率先找會計訂購了50斤的餅肥。他也不管大家買不買，這事也沒法強制，等他們看到效果了，自然會搶著買。
就算到最后還是剩下了，還可以做肥料給莊稼增產，怎么都不會浪費。
胖嬸等人緊隨其后，也跟著買了50斤。
大家見大隊長都買了，更覺得可信，那些半信半疑的人也打消了疑慮，紛紛加入，不過他們比較保守，只打算先買十斤喂喂看，如果效果好再接著買。
反正東西已經進了隊委倉庫，隨時能買，方便得很。
*
公社食堂里，林芷柔打好了飯菜和丁玉蘭找了個空桌子坐下。
丁玉蘭看看林芷柔的飯盒子又看看自己的，總感覺林芷柔的菜要比她的多。心里有些羨慕還有一絲酸。長得好看就是吃香啊，連打菜的阿姨都多看顧一些。
“你昨天去縣里開會怎么樣？縣婦聯主席長什么樣？會不會和我們主任一樣很嚴肅？”丁玉蘭好奇，她還一次也沒去過縣里開會呢！
“不嚴肅，挺和藹的。倒是趙副主席，感覺很強勢，她似乎對我們公社有敵意。”她眉頭微皺，這湯加了太多水，味道有些寡淡。
林芷柔又喝了一口番茄蛋花湯，三言兩語把昨天開會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雖然只是寥寥幾句，丁玉蘭還是聽出了里面的驚心動魄，劍拔弩張，她有些慶幸，幸好昨天不是她陪著周主任去的。
“芷柔你真厲害要是我嚇都嚇死了，你居然還敢反駁婦聯的趙副主席，我聽說她的丈夫是我們縣革委會主任……”
林芷柔暗道:原來靠山這么大，怪不得那么囂張。
兩個人又隨意聊了幾句昨天開會的事，丁玉蘭忽然壓低聲音道:“你今天上午上班在那兒繡花，我看到童大姐悄悄盯著你看了好久，總感覺她有些不懷好意，。要不，你上班還是別繡了……”
林芷柔點點頭，似乎并不驚訝，“沒事，這事我已經和周主任打過招呼了。”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林芷柔:“事情還沒定，以后再跟你詳說。”
她又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學習制作花邊吧。”
丁玉蘭猛搖頭，“還是算了吧，我一看到那針線就感覺頭皮發麻……對了最近我媽還給我安排了一個相親對象。”說后面這句話時，一向爽朗大方的丁玉有點扭捏。
看樣子對對方還挺滿意的，林芷柔有些好奇:“那個人是做什么的？長得好看嗎？”
“是我外公醫院的醫生，今年剛從醫學院畢業……長相嘛，也就那樣。”丁玉蘭臉頰微紅，眼神水潤潤的，說起這個有些不好意思。
盡管高考制度被暫停，但一些醫學院校仍然通過推薦和選拔的方式培養醫生，看來丁玉蘭的相親對象就是這樣的幸運兒。
“就那樣？是哪樣啊？是不是特別好看？”林芷柔故意追問。
丁玉蘭點點頭，又嬌羞捂臉，“哎呀，我不理你了。”
*
吃了午飯，林芷柔午休了一會兒，下午繼續找張大錘和李薇薇排練。她給這部話劇取名為《黑夜之后的黎明》。
因為他們是本色出演，臺詞也簡單，按照現在的進度，估計再排練兩次就可以了。張大錘現在被拘留在公社，每天由家人給他送飯，幸好他有一個老娘心疼他，每天不辭辛苦從蓮花村大隊步行過來給他送飯。
最近他呆在房間里沒有曬太陽，又沒有干重活，人都白了一些看上去，只是因為心里焦慮倒是沒有變胖，看上去簡直有些斯文無害了。
林芷柔更加滿意了，就是要有這樣的反差感，一個人會不會家暴并不是看外貌的，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比比皆是。
擺脫了家暴的丈夫，李薇薇氣色好了很多，臉上也有了肉，不再那么消瘦。麻木的臉上也有了笑。最近因為她下午參加排練，不用下地，但工分照算，身上的傷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雖然排練的時候，她還要假裝承受著丈夫的毆打。一開始面對張大錘她就會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懼、身體發抖。可是這樣一場場的排練下來，張大錘從來不敢真的對她動手，她慢慢克服了對丈夫的恐懼。
她看向張大錘的目光不再驚恐，而是變得平靜。
張大錘看到她的變化，感覺有什么是重要的東西離他而去了。
李薇薇沉浸在劇情中，她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站起來。只要她勇敢反抗，張大錘就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她好像真的掌握了自己的命運。
林芷柔為李薇薇鼓掌:“你的眼神變化表演的很到位，非常有感染力。”
李薇薇的眼神是那么脆弱、絕望，讓人心生同情，恨不得立刻對她伸出援手。
“今天就到這里，接下來的幾天可以休息，等文藝匯演前再彩排一次就行了。”
林芷柔讓大家解散，李薇薇回蓮花村大隊，張大錘則又被關回了公社的小屋子里。
張大錘最近還處于被拘留狀態，等到五一表演結束才會送去勞改農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