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玉蘭佩服不已，笑道:“小林，你怎么懂那么多，劉大娘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都是書上看的。”林芷柔雖然對生物知識一知半解，可對付這種大字不識一籮筐的鄉(xiāng)下婦女已經(jīng)足夠了。
“你說，劉大娘她真的相信你的話了嗎？”丁玉蘭問。
林芷柔想了想道:“她反應(yīng)那么大，應(yīng)該是信的。就算她只是半信半疑，相信她也不敢再那么肆無忌憚地磋磨兒媳婦了。”
丁玉蘭忍不住笑:“也是，她覺得生不出兒子都是兒媳的錯，認(rèn)為換個兒媳婦就能有孫子了，如果換了有毛病的是兒子，她總不能換個兒子吧？這下她肯定會好好對待兒媳了，而且應(yīng)該也不會想把孫女兒送出去了，萬一真是她兒子命中無子，為了他兒子的未來考慮也要好好對待這些女孩兒。”
蓮花村大隊，中午下工，秀玉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回去，在自家門口，她意外地發(fā)現(xiàn)竟沒有聽到小女兒的哭聲。
她心下一慌，小女兒該不會又被送走了吧？
她產(chǎn)后因為婆婆又是要溺死女兒又是要把孩子送人，她一直哭，情緒波動大加上身體疲勞，吃的又差，奶水很少。小嬰兒很餓，總是扯著嗓子哭。
可她又有什么辦法呢，婆婆不喜，丈夫無用，只能怪小女兒命不好，生在這樣一個家里。可今天卻沒聽到那熟悉的令人揪心的哭聲，她的心卻更加揪痛了。
她慢慢挪著步子走進(jìn)院子，卻看到讓她呆立當(dāng)場的一幕。
她那尖酸刻薄總是要拋棄孫女的婆婆，此刻竟然正抱著小女兒喂米湯。
小嬰兒堪稱兇猛地吸著勺子里的米湯，吃得咂咂有聲，幸福地瞇起眼睛。
秀玉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她沒覺得開心，反而感覺到驚悚，事有反常必有妖，這不會是斷頭飯吧？婆婆是不是又要把小女兒送人或者溺死？
秀玉被自己的設(shè)想嚇壞了，懇求道:“婆婆，求求你你不要把小囡囡送人，我一定會努力上工，賺更多的工分，求求你把她留下吧！”
劉大娘白了她一眼，“我什么時候說要把孩子送人了？”
秀玉一怔，口口聲聲說堅決不養(yǎng)賠錢貨的婆婆真的轉(zhuǎn)了性子？
見她不信，劉大娘也沒解釋的心情，又瞪了她一眼，沒好氣道:“還不快過來喂奶，你女兒都快餓死了。”
秀玉怔怔地接過女兒，婆婆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竟然端了一碗蛋花湯出來給她。
“吃吧。”劉大娘的語氣一點也不好，秀玉還是很受寵若驚。
她看著婆婆的背影，滿是疑惑，婆婆真的改主意了，愿意養(yǎng)小囡囡了？
婆婆雖然為人刻薄，但從不會方面一套背后一套，她親口說不會把小女兒送人，那就是真的，她心中大石落地，整個人如釋重負(fù)。
秀玉吃著溫?zé)岬牡盎瑢χ雰何⑽⒁恍Γ拔覀冟镟锟偹悴挥门吗I肚子了，也不用怕被趕出去了。”
她吃完了蛋花湯，感覺身體都有了力氣，連忙抱著小女兒回房間喂奶。
她坐在床邊，抱著小女兒，溫柔地摸了摸她干瘦的臉蛋。這時大女兒小蓮悄悄給她一包紅糖。
秀玉不由問:“哪兒來的？”
小蓮小聲道:“是一個漂亮姐姐給的，她說給媽媽補身體。”
秀玉再問:“什么漂亮姐姐？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小蓮搖搖頭:“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是和上次那個丁姐姐一起來的。”
聽到這里，秀玉頓時心中有數(shù)了，看來是公社干事又來勸解婆婆了。
都說有難處就找組織，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婆婆要把孩子溺死時，鼓起勇氣找了婦聯(lián)組織求助。
她原本沒報什么希望，都說清官難斷家務(wù)事，說不定也是束手無策，只會和稀泥。
沒想到婦聯(lián)這么負(fù)責(zé)，三天兩頭派人來開解婆婆，還讓人給開解成功。婆婆那么頑固的人都能勸動，真是了不得。
過幾天得找個時間好好謝謝人家。
她喂飽了小女兒，讓她躺在床上自己出了房門來到堂屋吃午飯。
堂屋里，大圓桌上，李栓子捧著一碗地瓜粥喝得稀里嘩啦。一旁的劉大娘看著自家兒子真是越看越不順眼，窩窩囊囊、畏畏縮縮，一點兒男子氣概也沒有，怪不得生不出兒子！
她恨恨地一巴掌拍在李栓子后腦勺上，打得他整個口鼻都陷進(jìn)碗里，粥水沖進(jìn)鼻子里，嗆得他咳嗽聲驚天動地。
“娘，你干啥呀？咳咳。”李栓子剛抱怨一句，那邊劉大娘就抹起了眼淚:“我這是什么命啊，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
李栓子是個孝子，頓時手忙腳亂地安慰起來:“娘你別哭，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劉大娘頓時更是悲從中來，我這么好的兒子怎么就得了不能生兒子的病啊？
李栓子不明所以，疑惑地?fù)狭藫虾竽X勺。
*
“你們居然被劉大娘用大掃把趕出來了？”周主任一臉震驚，雖說她們這個工作經(jīng)常調(diào)解人家夫妻吵架的事，很容易里外不是人，可也沒誰被人用掃把趕出去呀！這也太丟人了吧！
“還有，你說的那什么染色體是真的？生男生女是由男人決定的？”周主任再次震驚，她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觀點，如果真是這樣，那么那些因為生了女兒，而覺得低人一等的女人終于可以揚眉吐氣了！
林芷柔堅定點頭:“是的，這是有科學(xué)報道的。”
周主任一拍巴掌，“好，好啊，這個事得好好宣傳！”
丁玉蘭看著周主任的笑臉，感覺有點驚悚，原來周主任也會笑啊！
她只見過周主任皺眉或面無表情的嚴(yán)肅臉，這還是第一次見周主任的笑容。
“小丁，小林，你們這件事情做得不錯。”
周主任夸贊道。
這時墻上的掛鐘發(fā)出一陣清脆的響聲。周主任道:“好了，下班了。你們忙了一上午，應(yīng)該也累了，趕緊去吃午飯吧。”
“那我們先下班了。”
周主任揮揮手:“去吧。”
午飯林芷柔打了紅燒茄子、香煎帶魚和一碗紫菜蛋花湯，丁玉蘭和她一樣也是一葷一素一湯。
兩個人坐下就開始吃，實在是走路太消耗卡路里了。
童大姐坐在不遠(yuǎn)處，看著她們豐盛的飯菜咬牙，暗道:“兩個丫頭片子吃那么好做什么？真是浪費糧食。”只不過上次被林芷柔懟過，丟了好大的臉，她現(xiàn)在也不敢多說什么。
林芷柔吃了飯，打算先去把寫給沈靖元的信寄了，再去五金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