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火車咣當咣當緩慢行駛著,沈靖元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對著一個銀白色的飯盒出神。想到早上的那一幕,他不由會心一笑。
昨晚林芷柔回到宿舍時,夏七月正絞盡腦汁地想著要給救命恩人送什么謝禮。
“你們說我送點什么好啊?”夏七月掰著手指:“一斤紅糖,兩個罐頭,再加一罐麥乳精你們說怎么樣?會不會寒酸了點?”
周愛華撫掌笑道:“七月姐,你大手筆啊!都是精貴東西,我覺得很好了。”這些東西,農村的普通家庭興許一年也吃不上一回。
林芷柔突然意識到沈靖元也救了她好幾次,她好像都沒怎么表示過……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來,打算精心準備了一份愛心便當。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
從信息爆炸的現代社會來的林芷柔,是個紙上談兵的好手,但動手能力就差強人意了。她連燒火都不會,這就有點尷尬了。
最后這份愛心餐是她指揮著周愛華做的,周愛華愛愛吃,廚藝也頗有心得。
林芷柔打算做的是簡單的蛋炒飯,金黃的蛋液均勻地包裹著米飯,加入腌制好野豬肉的肉丁、碧綠的豌豆粒、鮮紅的辣椒丁進行翻炒,最后灑上一點蔥花點綴,五彩蛋炒飯就做好了,鮮香撲鼻。
“我怎么沒想到炒飯還可以這樣做?”周愛華聞著誘人的香味,驚嘆不已。“太香了。”她陶醉地聞了又聞,感覺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林芷柔給自己留了一點當早餐,又給幫她忙活了好一會兒的周愛華盛了一碗,剩下的全都裝進飯盒。
腳上有傷,林芷柔是扶著一根竹竿,單腳跳著到沈靖元面前的。
她連忙過來扶她,略帶責備道:“有什么事讓人喊我一聲就行了。”
“哪,送別禮。”
沈靖元想到她像一只調皮的小蝦蹦跶著過來的樣子,有點滑稽又很可愛。
火車上。
“副營長你怎么老是盯著飯盒,里面是什么啊?”午飯時間,宋定邦拿出自己帶的窩窩頭。他見一向冷冰冰的沈副營長居然盯著一個飯盒傻笑?是笑吧?他感到特別奇怪。
沈靖元回神,終于肯打開飯盒,里面是擺盤精致、五彩繽紛的炒飯,賣相十分不錯。
“好漂亮的飯,副營長給我嘗嘗。”宋定邦兩三口吃完自己口味單調的窩窩頭。羨慕地看著沈靖元的飯盒,看著就流口水。
“滾。”沈靖元淡淡吐出這個字,又丟給他兩個雞蛋。
宋定邦習慣了他的冷淡,接過雞蛋美滋滋地吃了起來,他飯量大,幾個窩窩頭根本不頂什么用。
他家的母親是后媽,對他根本不上心,這幾個窩窩頭還是前一天他自己做的。
宋定邦暗暗想著自己以后一定要娶一個蕙質蘭心的妻子,這樣他也能享受到家庭的溫暖。
*
知青點。
夏七月垂頭喪氣地回來,周愛華忙問,“怎么了?謝禮沒送出去?”
夏七月攤開空空的手,有氣無力道:“送出去了,不過沒送到他本人手里。”
“那你怎么了?難道是為了沒見到心上人失落?”周愛華打趣道。
“哎呀,別瞎說,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嚴肅點兒。”夏七月輕輕白了她一眼,然后趴在桌上,把臉枕在胳膊上,發起呆來。
今早,她一路打聽到了宋定邦家。
她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在心里演練了好幾遍,等會兒見到宋定邦要怎么說。就連如果宋定邦推辭不收她的禮物,她要如何堅持讓對方收下都想好了,才敲門。
她敲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長相刻薄的中年女人。
她沒好氣地開門問:“誰啊,一大早的。”
夏七月趕忙解釋自己是來找宋定邦的。
李翠花上下打量她一番,粗聲粗氣地說:“他剛剛走了,說是有緊急任務,你來晚了。*說著就要關門。
夏七月一急,連忙抵住門。
李翠花問:“你找他有什么事?我是他媽,你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夏七月只好把自己的來意說了一遍。
聽說是來送謝禮的,李翠花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早說是送禮的啊……姑娘快請進。”
一邊說著,一邊幾乎是一把奪過夏七月手中的袋子。
夏七月有點懵,都不用假意客套一下的嗎?
李翠花當著夏七月的面把袋子打開,將里面的紅糖、罐頭、麥乳精一一取出。看到這些東西,她先是喜上眉梢,沒多久又收斂了笑意。
她你抿了抿頭發,清了清嗓子,裝腔作勢道:“我說你這姑娘,也太不懂事了點,救命之恩,你就送這點東西?你的命就只值這點錢?”
夏七月臉色漲得通紅。
她嘴里輕飄飄的這點東西,是她辛辛苦苦攢了好幾個月的錢才買得起的。
“我……”夏七月動了動唇,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老話說得好,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我看你長得不錯,要不然你給我們家定邦當媳婦算了。定邦可是連長,能嫁給他你就燒高香吧!多少姑娘搶著想跟我們家結親呢!”李翠花一副你賺大發了的模樣。
夏七月臉色更加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或者兩者都有。
“只要你愿意陪嫁一百塊錢嫁妝,我就同意這門親事。到時候你嫁過來,這救命之恩就算了結了,你看怎么樣?”
“你,你不講理!哪兒有這樣的!反正我已經來道謝過了,誰都不能挑我的理!”說完夏七月怒氣沖沖地走了。
“哎!你別走啊!”李翠花揚聲喊她。
想不到那樣正直善良的軍人,居然會有這樣一個不講理又胡攪蠻纏的母親。
夏七月有些悵惘。
*
夏七月在悵惘,林芷柔也在惆悵,她提心吊膽的,生怕又會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發生。
然而林芷柔多慮了,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
可能這也和她這幾天她一直呆在知青點養傷,哪兒也沒去。她腳上的傷已經結痂,正常走路完全沒有問題。
這會兒,她正無聊的拿著一支筆在白紙上胡亂畫著什么,忽然聽到有人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