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給他遞了藥，然后去廚房熬了點粥。
等她端著粥出來時，肖神睡著了。
茶幾放著的藥也吃了。
睫毛輕輕覆在他臉上，顯得那黑眼圈更深了。
他的胳膊底下，趴著一只貍花貓，睜著明晃晃的兩只大眼睛盯著明慧，隨著她動作腦袋跟著她轉。
也不跑，就那么一邊守著肖神，一邊看她。
明慧扯了下唇角，點了點它的小腦袋，順手拎起毛毯蓋在他身上。
她轉身準備離開，手腕被人握住了。
“我都這樣了，你放心我一個人在這？”他掀開毯子，緩緩坐起身。
明慧：“醒了就把粥吃了。”
粥碗推到他面前。
肖神舀起一勺粥，吹涼后送入口中。
明慧說：“如果你不回肖家的話，一會兒我叫個保姆過來照顧你。”
“我不可能留在這里陪你。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我。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陸御臣的女人，不想我本來就不堪的名聲雪上加霜……”
她的語速慢，也沒什么聲調起伏，就只是在陳述一件事。
肖神吞咽下粥，淡淡開口：“回不去了。”
“……我要回……嗯？”明慧的話被他打斷，疑惑地看著他。
回不去？
什么意思？
肖神有一下沒一下地舀起粥，倒下來。
反復了好幾次。
明慧看著，等著他說話。
肖神又喝了一口粥：“簡明慧，時間還早，你要不要聽聽我的故事？”
明慧微微皺了皺眉毛。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跟他保持距離，不可再靠近。
可八卦心作祟，又想知道他有什么故事。
是什么的故事，讓他變成這樣。
明慧輕咳了一聲：“你的事，你從來不主動告訴我。”
肖神抬眸看她：“你之前說，肖家兄弟的感情好，可是肖灼卻突然開始針對我，你不想知道原因嗎？”
明慧抿了抿唇。
是。
這一直是個疑惑的點。
明慧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就是，肖灼有了孩子，在為他的小家庭考慮。
也許背后還有穆晗的挑唆。
豪門世家，從來不缺爭權奪利的故事。
穆晗從來不像她表面看起來的大大咧咧，口無遮攔，缺心眼兒。
她跟肖灼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搭配得天衣無縫。
肖神側身，將抵在腰側的抱枕放到扶手那邊去，讓她坐過來。
“坐下喝杯茶，時間還早。”
明慧看他一眼，坐到另一側單人沙發。
貍花貓的腦袋又跟著她轉了一圈。
明慧道：“如果你的故事，跟吳雄的命案有關的話，我可以勉為其難多留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肖神挑了下眉梢，“這么小氣？”
他要笑不笑地看著明慧，“以前你可是趕走趕不走的。”
那些她粘著他，求他答應某件事的時候，她可以一個人不聲不響地坐幾個小時，等他忙完工作。
這幾個小時里，她也不睡覺，困得打瞌睡了，就起來去洗把臉。
明慧不愿意回憶以前，她面色淡淡的，聲音也清冷：“你也說了，那是以前。而且我不想回憶以前。”
低頭看一下時間：“你講故事的時間不多了。”
肖神無奈地扯了下唇角。
她變得很強勢。
肖神喝完粥，擦了擦嘴唇，慢慢說起他的故事。
從他的母親開始，到他被肖立宇收養，再送到孟副市長身邊，直到她生病，他被送到蘇城，然后就留在肖立宇的身邊長大。
再后來進入部隊，退役后進入鴻遠集團。
他的人生在他平靜的語調下，顯得很是波瀾不驚，好像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無所謂，私生子么。
而明慧的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張了張嘴唇，喉嚨堵著什么東西似的，說不出話來。
肖神他……他竟然不是肖立宇的親生兒子？
可是肖立宇對他的重視程度，不亞于肖灼。
他們父子的感情也很好，肖立宇對他的寄望很深！
肖神看她驚訝到呆愣的臉，苦澀地扯了扯唇，繼續說下去：“……肖灼一直以為我是母親在臨市生下的。這么多年，他把我當親弟弟。”
“那時候的肖家，確實像你們看到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孟副市長去世后，父親更希望一家人和睦，他以為這個秘密，肖灼一輩子都不會發現，而我也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我不是他們親生的……”
明慧聲音低低的：“怎么可能……”
私生子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瞞得住。
孟副市長當年就算在臨市，可她身邊還有很多人。
懷孕生子要好幾個月。
就像當年的簡明慧。
剛出生就被送到安市的外婆家。外婆剛開始對外說是女兒在外地打工，生了孩子沒人幫她帶，就送回老家了。
可事實上沒過多久，小區里就都知道她是個私生女。
明慧喝了口茶，消化這么大件事情。
不過，肖立宇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出現，提前做了準備。
一個留在國內，一個在國外。
他以為肖灼在國外，他知道秘密的概率就會很低。
可只要發生過，不管是多低的概率，都有暴雷的一天。
“肖灼知道你不是親生的，你鳩占鵲巢，所以要報復你？把你趕出肖家？”
肖神沒說話。
明慧知道自己說對了。
如果是她的話，她也不能原諒這樣的欺騙。
“所以……你主動離開肖家？”
明慧望著肖神。
從前的他如云上月，是一輪圓月。
他要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臉好看的身材，超高的學歷，又有部隊經歷，金字塔頂端的家世背景，又有超高的能力駕馭公司和人，人們也都敬仰他，跟他說話都很不能長出來一雙星星眼。
他幾乎無死角地圓滿。
所以，明慧一直以為他的無欲無求就是因為擁有的太多，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缺什么。
而現在，他是一輪被挖去大塊的彎月，瘦得只剩一半。
是去了半條命。
明慧此刻再想他過去的無欲無求……哪是什么心如止水，無欲無求。
他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為自己和他的母親贖罪，用自己的人生報答肖家。
可是，這對肖灼來說，只是更刺激了他。
他就跟其他人一樣，都認為肖神得到了太多，多得溢出來，多得讓他憤怒，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