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予被陸九川的視線牢牢鎖住。
煤油燈昏暗的光線，給陸九川的臉打上陰影。
眸子也被那團火苗映得如星星般璀璨，里面滿含期待，卻夾雜著絲絲縷縷的侵略。
讓她像只受驚的兔子，落荒而逃般地別開眼躲避。
對于陸九川，她知道自己不是完全沒有動過心，而是不敢。
她不懂戀愛怎么談，更擔憂真心錯付，結果變成一場笑話。
在她出生的那個時代，太多故事與案例告訴女性‘不婚不育保平安’。
可是，心里又有另一種沖動，覺得應該試一試。
熱切過，飛蛾撲火過，不負青春。
萬一可以事業、愛情雙豐收呢？
她的手揪著枕巾，一下又一下，心也跟著手左右搖擺，舉棋不定。
“阿予。”
陸九川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床邊，低聲喚她。
“啊？”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逃避，迅速躺下背過身子，“我，我聽到了！睡覺吧，明天要去縣里，還有好多事。”
陸九川眼中的神采黯淡下去，卻也沒有強求她表態。
站起來走到桌邊吹熄煤油燈，才躺回床上，和往常一樣，與她保持著距離。
“睡吧。”
洛千予在黑暗中睜著雙眼，面對墻壁上貼的舊報紙發呆。
時間悄然流逝，她睡得半邊身體僵硬，輕手輕腳地翻了身。
她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陸九川身上。
窗外朦朧的月光，給陸九川加了一層濾鏡。
健壯的上臂，普通白背心遮不住的胸肌，聳立的喉結，完美的下頜線……
再往上，微微鎖起的劍眉下睫毛輕顫。
陸九川突然睜開眼，偏過臉捉住她偷窺的視線。
洛千予：……
迅速把眼睛閉上，再次轉身面對墻壁。
心里像有一群狂奔的野馬四處亂撞。
耳后卻響起陸九川低沉、性感的笑聲：
“阿予，你是我的妻子，想看清楚我，可以光明正大看，并不需要害羞。”
“誰要看你？”洛千予緊閉雙眼，“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在想明天要辦的事。”
“哦，我知道了。”
陸九川的語氣又恢復平靜無波。
她卻聽出是陸九川硬把笑意壓了下去，心里罵罵咧咧地，直到睡著也半夢半醒地告誡自己不要翻身。
結果雞鳴三遍后，陸九川怕她把自己壓壞了，輕輕掰著她的肩讓她躺平。
她本就覺輕，被陸九川這一碰立即醒了，卻下意識地裝睡，一動也不敢動。
緊接著就感覺一道炙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她許久許久。
之后才聽到陸九川躡手躡腳的起床，開門出去。
她吁了一口氣，整個人放松下來，望著房頂發呆。
陸九川卻莫名地開心，到廚房找到張桂芬：
“媽，再殺只雞吧，過陣子搬到縣里再買幾只養。”
張桂芬在他臉上掃視：
“昨晚成了？要給你老婆補補？”
他迅速蹲下身子，在灶臺里點火：
“沒，沒成。不過我跟阿予說了，說出來心里舒服很多。”
“媽，我覺得你說得對，她應該也喜歡我。”
“我發現阿予到我們家后越來越好看了，沒那事，我也想多給她補補……”
他說到這自己止住話，頭低得都快鉆進了灶臺里。
一時高興得上頭，跟老媽分享這方面的事，實在太難為情了。
張桂芬卻被他輕快的語氣感染，笑瞇瞇地往鍋里舀水，也有幾分得意。
“老娘是過來人，說的當然對了。”
“千予長了點倒是真的，洛大山和王翠芳有好東西也輪不到她，到我們家好吃好喝供著，不長才怪了。”
“等著！我去抓雞，免得你說我小氣。”
“哎呀呀，情人眼里出西施，談戀愛真好哇！”
張桂芬的故意調侃，讓他的腦中又浮現洛千予恬靜的睡顏，感覺像泡進溫泉中，渾身暖洋洋的。
不多時，母子倆又面對面坐著處理雞。
張桂芬正了神色問他：
“阿川，我們家的發展都聽千予的，她也非常有想法和能力，眼下看著是越來越好。”
“你自己有沒有其他的打算？還是想跟在千予身邊幫她、照顧她？”
“媽不是覺得你圍著老婆轉不好啊，聽老婆的話也沒錯！但老話說‘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里’。”
“媽是覺得，凡事都有失敗的可能，千予的步子邁得很大，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她失敗或者遇到困難，你有沒有給她托底的能力？”
陸九川沉默了許久，他的根基在部隊，當初老領導也給他留了后路。
但托底的事他真需要好好想想。
“我跟阿予商量看看吧。”
“重回部隊掛職，或者找部隊安排工作，可能都會對她現在做的事有影響。”
“她的心氣比很多男子都高，可能我以為的托底，她并不需要。”
張桂芬想了想，沒有再多說。
“行。你們的事，你們自己商量著辦。”
“現在改革開放了，你們年輕人可以放心大膽干。”
“就算失敗了一無所有，媽還有一把子力氣，干什么都餓不死，再難也不會比過去更難。”
母子倆聊完，雞也收拾好了。
張桂芬看天色還沒有完全大亮，想到他們今天還要進城，又把陸九川趕回房休息。
陸九川也想回去看看，他的小姑娘睡得好不好。
“那我回房了。”
他快步走到房門不遠處，又躊躇地停下，怕打擾了洛千予。
坐到井邊一個人發呆，回憶起第一次帶她進城，從最開始的心疼到心動。
他的小姑娘越來越靈動。
好像也不對，進城打結婚證的前一晚，小姑娘還爬到門外的樹上盯他了。
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嬌弱，膽子卻大得很，如果不每天守著，他怎么能放心？
他輕笑著站起身，再次躡手躡腳地回房間。
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兒，心中滿滿的喜歡似乎滿得要溢出來，無處安放。
最終還是沒忍住，彎下腰屏住呼吸靠近……
“你不要過來啊。”
洛千予心底瘋狂咆哮。
她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睡意，在陸九川進門時已經被趕走。
感覺到陸九川的靠近，她精神緊繃，連翻身都忘了。
可下一秒，溫熱、柔軟的觸感落在她的額頭。
她這是……被吻了？
主動的，清醒的，不是意外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