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糯兒的撒嬌央求下，沈沁終是神情難言地踏入了客院中。
屋內(nèi)時不時傳來糯兒的歡笑聲。
昭仁帝反倒站在院門口左右徘徊，怎么也抬不起腳跨進(jìn)去，表情前所未有的復(fù)雜。
直到晃悠到天色黃昏，云苓眼睛都快花了，他才終于做下決定。
“他們一家三口難得見面，朕就不去打攪了，以后只要糯兒想他爹娘了，就讓人多帶她出宮聚聚吧。”
昭仁帝猶猶豫豫地道：“朕……朕還有許多折子要批，就先一步回宮了。”
云苓也沒強(qiáng)留，便安排人護(hù)送他回宮了。
昭仁帝與賢王之間的父子情很復(fù)雜，是非對錯，實(shí)在難論誰更占理一些。
賢王固然做錯了，但他對其的虧欠也是真的。
蕭壁城心中唏噓，未免覺得賢王如今著實(shí)可憐。
本就爹不疼娘不管的，有個待他如親子般的安親王，到頭來也瞞騙利用了他這么多年。
有摯愛的妻女，卻也不得團(tuán)聚，跟個孤家寡人也沒區(qū)別。
夕陽隱沒之際，沈沁終于抱著熟睡的女兒出來了，糯兒嘴角掛著幾絲口津，睡的正香。
沈沁雙眼有些紅腫，道謝后將糯兒交給云苓夫婦二人，依依不舍地目送他們回宮。
日子又好像恢復(fù)到了往常的平靜。
幾天后，公子幽那邊遞來消息，說昭仁帝的賞賜下來后，賢王夫婦便都各自離開了。
沈拓依然留在金王府，等月底朧夜做完腦科手術(shù)以后，沈沁便能將他領(lǐng)回去親自照料。
云苓把重心放回了清懿書院那邊。
白川的漢文寫的十分拉跨，跟火星文有得一拼。
加上種種醫(yī)學(xué)名詞不好解釋，正常人難以理解，因此公子幽特地把靈素安排過去陪他。
白川負(fù)責(zé)翻譯，靈素負(fù)責(zé)編寫校對和糾錯，幾日下去速度倒是很快提了上來。
眼看著快到十月底了，清懿書院那邊再次遞來了一個消息。
蕭壁城道：“苓兒，陸七的爹娘已經(jīng)抵京了，隨行的還有顧翰墨的母親，昨日剛把人接到書院里。”
云苓點(diǎn)點(diǎn)頭，“之前給翰墨安排了學(xué)生會選拔任職的事，我正打算這兩天去一趟書院敲定這事，就一并將陸七爹娘他們安置了吧。”
陸老爹和陸大娘以賣烙大餅為生，好吃量大又便宜，手藝在小縣城里是出了名的。
之前她還答應(yīng)了陸七，專門給老兩口留了個好攤位。
至于顧翰墨的母親，云苓倒是不甚了解，下面護(hù)送的人信里提過幾句。
對方的名字叫做黎晚箏，云州臨安人氏，跟陸七爹娘是老鄉(xiāng)。
聽說是個面貌姣好的婦人，平時靠賣豆腐為生，素有“豆腐西施”的美譽(yù)。
鄰里鄉(xiāng)親都稱其為黎娘子，為人性子極好，賢惠漂亮又勤快。
趁著休沐日，夫妻倆早起捯飭了一番，準(zhǔn)備出發(fā)前去清懿書院。
卻見昭仁帝踏進(jìn)殿中，一身毫不起眼的棉布青衫打扮，身后的福公公也穿著褐色衣裳，像極了哪個大戶人家的老管事。
蕭壁城訝然道：“父皇，您這是……”
“朕打算去清懿書院看看，自那兒開院以來，光是聽旁人口中討論，還不曾見過廬山真面目。”昭仁帝擺擺手，繼續(xù)解釋道：“近來朝中正好沒什么事，朕便想著隨你們夫妻倆一塊兒去看看。”
蕭壁城了然，“您這是要微服私訪了。”
昭仁帝點(diǎn)點(diǎn)頭，“許久不曾親自查探民情了，如今有你們兄弟幾人分憂，今后朕會多出宮走走。”
他近來也為賢王的事困苦煩擾，因而想散散心。
去看看清懿書院的模樣，還有京城內(nèi)外修路的進(jìn)度，以及六公主的近況。
很快，昭仁帝與福公公坐了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馬車，于天光乍破時分出了皇城。
大周的施工隊伍速度如同坐火箭，一個半月過去，從城門到書院的官道就修了三分之一的長度還多了。
路況變好后，馬車的速度明顯提升許多。
云苓看了眼懷表，這次用了三個小時左右。
一到書院門口，昭仁帝就揮了揮手，“你們倆忙去吧，朕跟阿福隨便走走，路上碰見了也別亂喊，小心暴露了朕的身份。”
阿福……
蕭壁城抖了抖嘴角，“那出門在外，今后兒臣如何稱呼您？”
昭仁帝想了想，開口道：“喚朕黃九爺便可。”
說罷，他就帶著福公公先走一步了。
云苓在后頭打量了幾眼昭仁帝的背影，別說這中年老頭雖然不如安親王俊逸，通神的氣度倒是不凡。
便是脫了皇袍，也似是富貴人家的老爺。
收回目光，夫妻倆先隨鄭管事去見了黎娘子。
鄭管事邊走邊道：“陸大娘他們天不亮就起來捯飭店面攤位了，說是這會兒一身灰塵，不好來見兩位主子，便先去梳洗更衣了。黎娘子的鋪?zhàn)舆€沒定好，這會兒還安置在居舍里。”
今兒個是朝廷的休沐日，但不是書院的周末，因此顧翰墨還在上課。
夫妻倆來到小院里的時候，只看見一個身量纖細(xì)的婦人，正在動作利落地灑掃著。
整個小院干干凈凈，石板路上沒有一片落葉，就連綠化叢的植物也被修剪澆水過了。
鄭管事招呼道：“黎娘子，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來了！”
聽到這話，黎娘子轉(zhuǎn)過身來，忙放下掃帚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民婦黎婉箏，見過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二位貴人金安。”
她一見了人就要跪下行禮，云苓忙笑著上前攔住她，“我們二人在書院里一慣隨性，黎娘子不必行此大禮。”
云苓自居清懿書院的院長，也是讓學(xué)生們這樣看待的。
雖然還是尊稱她為太子妃娘娘，但也不必行跪禮。
黎娘子這才抬起頭，朝著云苓溫婉一笑，眉眼間與顧翰墨有五分像。
“太子妃娘娘平易近人，那民婦就不作多禮了。”
云苓看清她的模樣后，不禁一怔，心中暗自感嘆。
好一個豆腐西施！
果真是風(fēng)姿綽約，奔四的年齡，看起來卻才二十六七歲一般，大抵是常年做豆腐，吃豆腐的緣故，皮膚好的令人難以置信。
尤其是那一雙手，單看說是十八歲少女她也不懷疑。
相似年歲的女子，也就只有已逝的季淑妃能與之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