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姜壹猜的,大約五六十秒之后,被她們甩在身后的倉庫的方向隨著風傳來一陣陣聲音。
三人如同夜色中的幽靈,穿梭在倉庫后樹林的陰影之下。每一步都踏在落葉與枯枝上,發出細碎而緊張的聲音。月光偶爾穿透密集的樹冠,斑駁地照在地上,更是劍拔弩張。
他們選擇了一條最為隱蔽的小徑,兩旁是密不透風的灌木叢和高聳的樹木,似乎能吞噬掉一切聲響與蹤跡。姜壹的眼神銳利如鷹,時刻留意著四周的動靜,她的心臟如同擂鼓,細聽身后的動靜。
可是風聲,樹枝摩擦的聲音干擾了她的判斷,她只能不顧一切的,拖著柳儀瑾和蕭霏霏往前奔。
說實話,她帶不帶蕭霏霏,都沒有意義。柳儀瑾是絕對不會放蕭霏霏一個人在那,而她也不會將柳儀瑾丟在那。
她已經失去唐儀一次,即使柳儀瑾在她心里和陌生人沒有區別,但是——她好歹曾經是唐儀。
然而,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林間的寧靜,如同死神的腳步,步步緊逼。兩個身材魁梧、面色兇狠的男人從暗處沖出,他們的目光如同獵鷹鎖定獵物,直視著前方逃竄的三人。
姜壹迅速反應,借著樹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一側,企圖利用粗壯的樹干作為武器,給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她肌肉緊繃,力量蓄勢待發,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們的致命處,從頸動脈往下到太陽穴,她只等自己一擊必殺。卻不料其中一個男人仿佛背后長了眼睛,猛地轉身,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隊伍中最顯眼的蕭霏霏。
他們居然還有槍。
老四到底是什么人?柳儀瑾是瘋了嗎?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絕望。男人的手指緩緩扣動扳機,冰冷的金屬反射著月光,散發出死亡的氣息。蕭霏霏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她顫顫巍巍的,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她猛地拉過身邊的柳儀瑾,用她的身體作為盾牌,試圖阻擋那即將穿透生命的子彈。
“砰!”槍聲響起,震耳欲聾,劃破了夜的寂靜。子彈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釘進了柳儀瑾的大腿。鮮血如同噴泉般涌出,染紅了她的褲腿,也濺濕了周圍的土地,空氣中瞬間彌漫起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柳儀瑾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滑落。
在這個時候,姜壹趁著兩個男人注意力在蕭霏霏和柳儀瑾身上,從側邊包抄過來,用手中隨手拿的粗壯的形似木棍的東西狠狠的敲向其中一個男人的脖頸。
她用了全身的力氣,右邊靠近她的壯碩男人被她當場打倒。另一個男人立刻轉變目標看向她,姜壹沉著冷靜地往地上一趴,躲過了他的追擊,而后用木棍絆倒了他。
蕭霏霏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的寂靜,她臉色慘白,雙眼中滿是恐懼。她的腳步踉蹌,幾次險些摔倒,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不斷向前,她竟是就這樣拋棄柳儀瑾走了。
在她身后,柳儀瑾痛苦地倒在地上,腿上的傷口瘋狂涌出血液,將周圍的泥土染得鮮紅一片,她的眼神逐漸渙散,卻依然強撐著望向蕭霏霏逃離的方向,臉上滿是震驚。
這就是她疼愛了多年,視若親女的人。
到現在柳儀瑾都不明白,她怎么就看走眼了。
姜壹將兩個男子撂倒后轉身,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柳儀瑾,她的心猛地一沉,卻來不及多想,迅速沖到柳儀瑾身邊,蹲下身子快速的檢查了她的生命體征:“保持意識清醒,不要睡。”
柳儀瑾出血量有些大,姜壹的心沉了下去。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柳儀瑾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姜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一把拉起柳儀瑾的胳膊,想要將她扶起,但柳儀瑾的重量讓她不得不放棄這個念頭,轉而改為半拖半拽,帶著她艱難地往前移動。
就在這時,一聲槍響劃破了夜的寧靜。她猛地回頭,只見一個原本倒在地上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手中握著一把黑洞洞的槍,正向他們這邊瞄準。姜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想要將柳儀瑾護在身后,但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暗處閃出,正是及時趕到的晏琤。他身形矯健,一個翻滾便躲過了子彈的襲擊,同時手中的槍也毫不猶豫地開了火。只聽“砰砰”幾聲槍響,那個持槍的男人應聲倒下,再無聲息。
姜壹和晏琤對視一眼,他臉上露出慶幸的表情。她來不及細想他是如何找到的這個地方,就見他身后,倏忽間來了許多人。
姜壹知道,她們得救了。
……
柳儀瑾被趕來的人匆匆送去醫院,醫生在柳儀瑾推進搶救室之前問道:“血庫告急,等她的血型查出來,需要你們獻血。”
姜壹沉默了片刻,就見柳儀瑾怔怔地用幾乎快要潰散的目光看著她。
柳儀瑾的心情復雜極了,她不明白姜壹為什么在這么危急的情況下還沒有將她丟掉。連自己疼愛了十多年的孩子在危急時刻都能將自己推出去擋子彈,可是這個被自己迫害了多次的女孩子卻居然不顧一切地帶著自己逃亡。
正在這時,柳儀瑾的血型出來了。
柳儀瑾的思緒亂糟糟的,卻聽見姜壹輕聲說道:“我不能獻。”
為什么不能?柳儀瑾的腦子越發昏沉,直至最后她徹底的暈過去。
晏琤沉沉的看著姜壹,他的外套里面還是病號服,他得知姜壹出事后便匆匆地帶人趕了過去。他正想說什么,卻是面色一個發白,竟然直直地暈倒在姜壹懷里。
看著張特助慌亂的表情,姜壹將晏琤丟到旁邊的座位上,腦子里卻想著,現在去趕飛機好像還來得及。
她看向晏琤,又看向張特助。
她說道:“我飛機要遲了,我先走了。”
在張特助驚異的目光下,她走到洗手間將自己手上的污漬清洗干凈。她的隨身小包倒是被晏琤的人帶了回來,現在就在她的手邊。
她沒有關心晏琤和柳儀瑾現在是什么樣的,她直接走出醫院的門,叫了車往機場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