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尋洲和晏琤不愧是父子,手段皆如出一轍的強(qiáng)硬。當(dāng)天夜里,姜壹被迫留在這間病房。門口是四個保鏢日夜輪崗,而里面是昏迷不醒的晏琤。
隔一會便會有人進(jìn)來催她去看一眼晏琤,她若是不動彈,那些人便會一直看著她。
她被迫敷衍地看了幾眼,方才手機(jī)被晏琤的人收走,她在其余時間只是躺在另一張作為陪護(hù)的床上,閉眼冥思。
回到成京后,源源不斷的事情找上門來。她要找唐儀的線索,又被素來信任的程愫背叛,再加上今日發(fā)生的種種,讓她心力交猝到極點。
以致于完全麻木了,總歸再壞也壞不過以前。
她闔上眼,這一層樓都是非富即貴的病人,因而連護(hù)士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夜間時便安靜了。隔著病房門上的磨砂窗,依稀能看見兩個魁梧的影子,將門遮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
姜壹索性沉著眼,思考目前棘手的事情。
她剝絲抽繭,一步一步的想著安院長那日和她說的話。唐儀最開始到易安福利院的時候,華國的社會安全監(jiān)控尚未部署,那個年代尋找被拐賣的孩子無異于大海撈針。
唐儀被警方從一個販賣兒童的窩點救出來,送往易安福利院,他們不知道她的姓名,僅僅在唐儀隨身帶的衣服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繡著‘儀’字的小手帕。
她被救出來時,雖然渾身臟兮兮的,卻能看出衣料的昂貴。唐儀的原生家庭,一定是不凡的。
可是沒有線索,唐儀在易安福利院呆了很長時間,加之年紀(jì)小不記事。在她有印象的時候,就已經(jīng)隨她的院長媽媽姓唐,她叫唐儀。
再后來結(jié)婚生子,有了姜壹。唐儀是一個很有想法、堅韌不拔的人,她希望她的女兒事事為先,有拼搏的精神,永遠(yuǎn)不甘心屈居別人之后。因而給女兒起名為姜壹。
名字雖然簡單潦草一些,但是也包含著一個母親的望女成鳳的思想。
姜壹腦子亂糟糟的,江瑾瑜的父親江翡認(rèn)識唐儀,而江翡見唐儀的那一年就離開了華國,而后再也沒有回來過——這和唐儀有關(guān)嗎?
與謝教授聯(lián)系緊密那段時間,她看得出來江翡和謝教授感情甚篤,江瑾瑜那樣溫潤如玉的君子,也大概率是在父母的寵愛下長大。江翡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居然舍得拋棄自己的妻子兒子,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國外。
雖說是拓展柳氏的業(yè)務(wù),但是不至于十三年了也沒回來吧——甚至江瑾瑜右手受傷的那一次,他們一家三口在國外聚,但是最后他還是沒有跟妻子兒子回華國。
她想,可以先從江翡入手。從江瑾瑜那旁敲側(cè)擊一些有用信息。
她出神的想著,隔壁床卻猛然傳來吊瓶碰撞到地面上的聲音。她睜開眼,就看見晏琤已將手上打的吊針毫不留情地拔掉,站在她窗前,定定地看著她。
她看到鮮血從晏琤手上靜脈輸液的部位汩汩流出,內(nèi)心毫無波動:“回你的床位去。”
然而晏琤卻像是神志不清一樣,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細(xì)長的眼睛里是復(fù)雜的說不清的情緒:“壹壹沒走?”
他伸出手,不假思索地捏住她的手腕。
他腦子疼、心臟疼、哪哪兒疼,但是這種疼痛,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奇異般地全都消散了。
他以為——姜壹一定會離開,他也做好了睜眼時看不到她的準(zhǔn)備,因而他意識回歸的那一刻,就拔下礙事的輸液管,幾乎要沖出去。
雖然姜壹現(xiàn)在一定是不想看到他的,但是他很想見她——哪怕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她一眼也好。
他控制不住自己想去見姜壹,因而生出妄念,在情緒積攢到極點的那一刻,他會覺得自己的神智像是被控制了一般的用盡手段想要得到她。
然而從內(nèi)心深處,他是惶恐且不安的——他知道,姜壹恐怕要恨死他了。
可是他卻看到了安靜地躺在旁邊的姜壹。
他狂喜的思緒被姜壹冰冷的聲音打斷:“我倒是想走,你們肯嗎?”
她側(cè)過臉,厭惡他眼中過于灼熱的光芒,繼續(xù)說道:“你醒了,那我可以走了嗎?”
翻騰的血液被冰水澆冷,晏琤頭疼欲裂,他幾乎喪失理智,掀開姜壹的被子,以一種最為親密的姿勢抱住她,躺在她身側(cè)。
他裝作沒聽到她的話,將她摟得更緊一些,喃喃道:“壹壹沒走,真好。”
他一遍說著,一遍嗅著她的頭發(fā),不時摸一摸她安靜的眉眼,這種她就在身邊的日子,他想了近兩年。
一陣沉寂之后,晏琤埋在她的肩頸,心里是絕對的安心。
然而姜壹卻開口一字一句戳破他的幻想。
“晏琤,我是真的想殺了你。”
晏琤一動不動。
姜壹繼續(xù)說道:“可是你爸爸把這間房里尖銳的東西都收走了,但是我至今對你依舊不懷好意。”
“別說了……”
晏琤在她懷中,兩個人以最為親密的姿勢相靠,但是晏琤卻在輕微發(fā)抖。
她的鎖骨處感受到一陣陣濕意,晏琤一米九的個子硬縮在她身邊,以一種依賴的姿勢靠著她。
“我是真的想放你走的……”晏琤低聲說道,“我讓張?zhí)刂拍阕吡恕?/p>
“那,請你現(xiàn)在讓我走。”
姜壹宛如一個精致的木雕。
“我……”她鎖骨處的濕意越發(fā)明顯,晏琤蜷縮著幾乎想把自己揉進(jìn)姜壹的血肉里,她面無表情地等待他接下來的話語,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繼續(xù)說道:“可是剛剛看到壹壹的那一刻,我又舍不得了。”
姜壹不知道該說什么,晏琤一向是這樣的,偏執(zhí)而又專制。
她眼中閃過冰冷的光芒,大不了再捅一刀。
晏琤的聲音愈發(fā)低沉:“這兩年我一直知道你在哪,你在做什么。無數(shù)次我想把你抓回來,囚禁起來,永遠(yuǎn)在我身邊……可是我更害怕,”
“這兩年,我腦海里無數(shù)次閃過你跳下船的畫面……我設(shè)計程愫帶你來見我,確實有卑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