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色蒼白的男人，靜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檢測的管子。
作為醫生的習慣性思維，她率先看向病床旁邊機器上的數據，見目前狀況良好才松了一口氣。
季朝和季則一直謹記醫生的提醒，在病床邊和季牧野說著各種關心的話。
“爸爸，你上次答應我，等出差回來就帶我去騎馬的。”
季則看到季牧野此刻的模樣，忍不住紅了眼睛，說話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你說話要算話，不能耍賴啊。”
聽到弟弟快哭了的聲音，季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弟弟，爸爸肯定會說話算話的。”
轉眼，他和季牧野分享了很多近況。
“爸爸，你從小教育我們遇事千萬不能放棄，這次你也不能放棄啊！”
別看季朝現在沒有哭，但是眼睛也和季則一樣紅彤彤。
“爸爸，你快點醒來好不好，我和哥哥、妹妹，還有媽媽都很想你醒過來。”
“你已經在床上睡了好久了，太陽伯伯都出來曬屁股了，你怎么還不醒，爸爸，你快點醒來吧，我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和你說。”
看著兩個兒子當下比哭還難過的模樣，陸夕檸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陸糯糯小小一只，在兩個哥哥說話的時候，慢慢走到病房的另一邊，眼睛專注看著季牧野扎了針的手背。
她輕輕握住了季牧野的一根手指頭，時刻謹記著白大褂爺爺的叮囑，不碰到他的手背。
等了一會兒，沒有看到手臂上的針頭有任何的移動，陸糯糯才放下心來，慢慢握緊了他的手指頭。
便宜爸爸的手指頭好涼啊！
不會要死透透吧？
只要想到以后看不到便宜爸爸了，陸糯糯的心里也跟著著急了起來。
不行啊！
便宜爸爸雖然真的很便宜，但是還是有用的呀！
她努力踮起腳尖，用自己的臉頰輕輕碰觸季牧野的手背，這種依賴感的表現，讓男人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
季牧野在一團漆黑的迷霧中走了很久。
光點卻始終距離他很遠。
他想停下腳步休息，但強烈的疲憊感從大腦傳達至四肢，讓他有種想要躺下來睡覺的念頭。
隨著遙不可追的光點，距離他越來越遠，季牧野內心的這種疲憊感愈發高漲，幾乎快要卷走他所有的清醒和理智。
就在他努力掙扎這種疲憊浪潮之際，耳邊傳來了兩個兒子的聲音。
雙胞胎那一聲聲爸爸，伴隨著快要哭出來的聲音，清晰傳遞到了他的大腦深處，讓他想要掙脫黑暗束縛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看病人的時間快到了。
陸糯糯朝著陸夕檸伸出雙手，“媽媽，要抱抱。”
兩個哥哥都和便宜爸爸說完悄悄話了，也該輪到她來說悄悄話了。
不過她的悄悄話，要悄悄說。
陸夕檸看到她一眼就知道，接下來小團子想要做什么。
她抱起女兒，按照小團子的想法微微俯身。
陸糯糯先是在季牧野的臉上親了一口，吧唧一聲，在安靜的病房里顯得格外突出。
她雙手捧著季牧野的臉，壓低聲音湊近他耳畔，認真道，“糯糯今天不嫌棄你沒有洗臉哦，但是下次不可以這樣了。”
“媽媽說，不洗臉的小朋友，是臟臟包。”
“那你就是臟臟……爸爸。”
最后的那兩個字，陸糯糯咬字特別清晰。
黑暗中，季牧野感覺到自己臉頰的觸感，立馬明白這是女兒在他身邊。
在聽到小團子后面的那句話，他的心，被她的話狠狠觸動。
女兒終于喊他爸爸了！
季牧野感覺自己的大腦皮層一陣發麻，心心念念的承認，終于在此刻得到了心滿意足的結果。
只可惜他現在無法立馬給出回應，想要沖破周圍黑暗的念頭如火苗瘋長。
她喊他……爸爸了！
這是女兒第一次認真喊他爸爸，他真的好想睜開眼睛，親眼看著她，聽她在喊一聲爸爸。
陸糯糯貼近季牧野的耳朵，在喊完那聲有些不好意思的「爸爸」后，就立馬轉頭觀察他的情況，期待他蘇醒過來。
雖然說是悄悄話，但是現在的病房非常安靜，陸夕檸和雙胞胎都聽到了她的悄悄話。
季則剛要出聲。
季朝就沖著他搖搖頭，也跟著壓低聲音說道，“先看看爸爸的反應，我有預感，妹妹的這聲爸爸，一定可以讓爸爸沖破阻礙回來。”
“哥哥，爸爸這么疼妹妹，一定會醒過來的對不對？”
季則的心里很清楚，自己爸爸有多想聽到妹妹喊他一聲爸爸。
季朝握緊弟弟的手安慰道，“對，爸爸一定會醒過來。”
他擔心弟弟的心里有落差感，解釋說道，“小則，爸爸不止在意妹妹，也在意我們，我們在爸爸心里的重量是一樣的。”
“他還沒有帶我們騎馬呢，爸爸最重承諾，所以他一定會醒過來的，我們要相信爸爸！”
聽到哥哥的安慰，季則點點頭。
他趕緊擦拭掉悄悄流下來的眼淚，回應道，“嗯，我相信爸爸，他一定可以戰勝魔鬼！”
陸夕檸余光注意到了雙胞胎兒子的情緒變化，對季朝的沉穩感到欣慰的同時，也同時反思了自己對三兄妹的態度，并告誡自己以后要更加注意季朝和季則的情緒。
現在他們這個年紀，正是需要父母關愛的時候，馬虎不得。
陸糯糯看到季牧野沒有醒過來，有點失望。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臉頰，這個位置在他笑起來的時候會有梨渦。
她的臉上也有一樣的小梨渦。
小團子眼珠子轉了轉，清清嗓子繼續說道，“我明年就要三歲啦，哥哥說，上幼兒園就是大孩子啦。”
“舅舅和傅叔叔都說要送我去幼兒園呢。”
潛臺詞就是：我可搶手啦！
陸糯糯看到他蒼白的臉頰，被她戳到的地方留下了小小的紅印，有些心虛地縮回了手指頭。
她拔高一點聲音道，“如果你今天醒過來，開學的時候，我就讓你送我去幼兒園。”
開學都是家長送孩子去的幼兒園。
換句話說，陸糯糯不僅喊他爸爸了，還愿意在人前承認他是她爸爸的事情。
努力掙脫意識世界的季牧野，感覺遠處的光亮似乎在靠近自己，但又在他觸手可及的瞬間，驀然彈開。
直到陸糯糯下定決心，喊出了最后一句話。
所有的黑暗在頃刻間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