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廟宇的外墻被月光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云瑤從主殿中走出,身影融入夜的靜謐之中。
她的腳步顯得有些緩慢,甚至可以說是踉蹌,還未從剛剛那股神秘的震撼中完全緩過神來。
回到偏房的路上,她的腦海一片渾噩,耳邊仿佛還回蕩著香火燃燒時的噼啪聲。
她緊緊攥著手中的衣角,掌心滲出一層薄汗,卻毫無察覺。
“那股感覺……”云瑤喃喃著,回憶起跪拜神像時的情景,“分明就像神明在回應我……可這怎么可能?”
她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腦海中的畫面揮之不去。
神像的眼眸似乎每每浮現,冷峻而深邃,透著無法形容的神性。
她越想,心中越是紛亂,一股敬畏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走回偏房時,她已經是滿頭冷汗,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推門而入,她疲憊地靠在木門邊,眼中帶著茫然,甚至沒有察覺到房間里殘留的藥香氣息。
她慢慢走向床榻,雙腿一軟,便坐了下來。
床榻輕輕搖晃了一下,她抬頭望向窗外,夜風吹拂,樹影婆娑。
“云瑤,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將那種混亂的思緒甩開。
無論她如何努力,那尊神像的影像依舊深深刻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主殿中,燭火依舊搖曳,神像前的香火裊裊升騰,彌漫在整個殿堂內。
李懷周將視線落在剛剛云瑤跪拜過的地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并未開口,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雙眼睛中,卻蘊含著某種莫名的波動。
“奇怪……”他在心中默默說道。
他并非第一次見到虔誠跪拜的凡人,但云瑤的反應卻與其他人截然不同。
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甚至能夠在某些瞬間,察覺到自己那一縷無形的神性氣息。
“她身上,似乎有種奇特的力量……或許,正因如此,她才能活到今天。”李懷周收回目光,低頭看向神像前的香火,眼中流露出幾分復雜的神情。
他站在那里,神影如山岳般靜默,夜風透過殿門吹來,撩動了他虛無的衣袂。
偌大的主殿中只有香火燃燒的輕微響動,而他的存在,依舊無人察覺。
偏房內,云瑤終究難以抑制自己的好奇,輕輕嘆了口氣,側躺在床榻上,目光盯著木質的屋頂,眼神空洞。
她回憶起今日發生的一切,從追蹤欲妖到陷入絕境,再到被九轉還魂丹救回,最后來到這座廟宇,見到那尊神像……
一切都如夢似幻,讓她感到不真實。
“懷周仙人……”
她低聲念叨著廟祝提到過的神名。
若真有神明庇佑,為何世間依然妖邪橫行?
若真有至高的存在,那為何她作為凡人,依舊要承受這般苦難?
她翻過身,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星月輝映之下,一切顯得如此平靜。然而,她卻感受不到一絲安寧。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神魔衛被妖魔侵蝕的種種細節。
云瑤眼神漸漸冷了下來,目光逐漸凝聚出一抹恨意。
她記得那個夜晚,那個將整個神魔衛拖入深淵的夜晚。
幾個月前,神魔衛大營內,火光沖天,血腥之氣彌漫在夜風之中。
她拼盡全力從廢墟中爬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袍一個接一個倒下,而殺死他們的,不是外敵,而是早已滲透大營的妖魔。
神魔衛內的高層,有人背叛了大乾,與妖魔暗通款曲,將這支昔日讓妖邪聞風喪膽的精銳部隊,一步步推向毀滅的深淵。
云瑤輕輕閉上雙眼,呼吸平穩了些許。
無論那神像是否真正回應了她,無論這座廟宇是否真的庇佑世人,她都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那些妖魔,絕不能繼續猖獗。
翌日,晨光熹微,薄霧籠罩著廟宇周圍的山林。
云瑤已經起身,雖然昨夜并未能睡好,但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倦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決然。
“你醒得倒是早。”無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調侃。
他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碗藥湯,“喝了這碗藥吧,對你的傷勢恢復有好處。”
許天恩緊隨其后走進來,目光掃過云瑤,見她神色間帶著幾分堅定,心中不由得微微點頭。
云瑤接過藥碗,沒有多說什么,仰頭一口氣喝下,苦澀的藥液在口中蔓延,但她卻毫不在意,放下碗后,直接開口道:“二位廟祝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無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哦?你還真是不見外啊,連‘求’字都用得這么直接。說吧,是什么事?”
云瑤看了他一眼,沒有被他的輕佻語氣影響,沉聲道:“神魔衛……已經被妖魔控制。”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讓原本還顯得輕松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
許天恩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變得凝重:“你說什么?”
云瑤平靜地將事情娓娓道來:“神魔衛的高層,已經被妖魔滲透。那些妖魔不知用什么方法,偽裝成人類,潛入神魔衛之中,甚至篡奪了指揮權。”
“幾個月前,我的直屬部隊被他們引入陷阱,幾乎全軍覆沒。而這一次,追蹤欲妖,也是我自己擅自行動,與他們再無瓜葛。”
她的語氣雖然冷靜,但無名和許天恩都能從中聽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憤怒與悲哀。
“我現在能做的很少。”云瑤抬起頭,目光直視二人。
“但我知道你們有能力。無論是懷周仙人,還是二位大人,都不是普通人。若你們愿意出手,我相信,我們或許可以改變現狀。”
無名聽到這里,面色微微一變。他的目光在云瑤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后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改變現狀?你倒是對我們挺有信心啊。”
“這不是信心,這是事實。”
云瑤的語氣依舊冷靜,“我親眼見過你們滅殺妖邪的手段,非我等凡人可及。即便是身為神魔衛的我,也不過茍延殘喘,而你們二人卻能輕而易舉地斬殺織網者,這還不足以讓我相信你們的實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