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維站在宋征門外，似乎猶豫再三，還是輕輕敲響了房門：“大人，青維有事稟報。”

    屋中，奇陣的光芒卷起，宋征的聲音在門內(nèi)響起：“進(jìn)來吧。”

    宋征雙手張開，五心朝天盤膝而坐，正緩緩睜開眼來。

    洛青維訕訕一笑，道：“之前有些事情不好意思開口，但想來想去，又怕大人誤會，所以還是決定主動坦白了。”

    宋征笑而不語看著他，洛青維臉上有些火辣辣的，顯然人家早就看出來他之前的一番說辭，有未盡之言。

    “莆十甲……是我的人，西雍王和司邦闕之前并不知情。”洛青維說道：“小漠河礦坑在一個月前就出現(xiàn)了異常，司邦闕由此判斷，可能會有虛念真金出世，西雍王于是找上了我們。

    我……聯(lián)絡(luò)了嚴(yán)閣老，提前將小靈安排在萬豪賭坊，和莆十甲接觸。后來小靈告訴我，莆十甲看似風(fēng)光，其實內(nèi)心十分不安，應(yīng)該是擔(dān)心西雍王早晚會殺他滅口，所以小靈表明身份之后，他立刻投靠了我。”

    宋征聽他說完，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洛青維躬身道：“此等行徑不是君子所為，但青維也是為了家族和宗門考慮，大人應(yīng)當(dāng)能理解。”

    宋征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他之前心有懷疑，但并沒有戳破此疑點。

    小靈是他的侍女，奴憑主貴，怎么會在萬豪賭坊做一個小小的侍女？而且看上去萬豪賭坊的掌柜，包不正并不知情——萬豪賭坊乃是閣老的產(chǎn)業(yè)，能做到這一點，肯定是比包不正更高身份的人安排進(jìn)來的。

    而洛青維這樣安排，顯然是想若是機(jī)會合適，由莆十甲配合，暗中出手先奪走虛念真金。畢竟虛念真金昂貴無比，就算是對于世外天門來說，這筆錢也讓他們?nèi)馔矗苁∠聛懋?dāng)然最好。

    洛青維此時露出一個苦笑，搖頭嘆息道：“只可惜啊，我打著這樣的算盤，卻還沒來得及實施，虛念真金就真的被人暗中搶走了。”

    宋征暗道：諷刺。

    ……

    鴻天成狼狽的回來了，幸虧鐘云岱老前輩及時趕到，虛空陷阱后面藏著三頭混沌天魔！

    宋征忍不住暗中詢問洛青維：“你當(dāng)年到底射了幾頭混沌天魔？”

    “三十六頭。”

    宋征：“……”

    他有點不想跟這個人說話了。

    家里有勢力就是好啊，換做旁人，哪有本事讓多位巔峰老祖壓陣，不管有什么危險都擋下來，花了三年時間，讓他射傷整整三十六頭混沌天魔？

    ……

    京師中，西雍王倒臺，金鑾衛(wèi)嚴(yán)懷義負(fù)責(zé)查抄西雍王府。

    禺州這邊，司邦闕一家入獄，司府真的被抄了。司邦闕以下，各地礦監(jiān)沒有干凈的。宋征一道命令下去，龍儀衛(wèi)緹營四出，將各地的礦監(jiān)先監(jiān)視起來。

    之后慢慢清算。

    礦監(jiān)們?nèi)巳俗晕＃V主們也如驚弓之鳥。

    宋征嚴(yán)格控制住了禺州，然后卻沒有馬上去柳縣，而是將注意力轉(zhuǎn)回了江南。平天王始終不見蹤影，而前一陣子明顯增多的虛空異動，這幾天忽然平靜了下來。

    今日送來的報告，只有三處，但都很輕微，一看就知道不會是月河靈境。

    宋征沒有忘記自己這段時間真正的任務(wù)是月河靈境和平天王，可是平天王杳然無蹤，他也沒有膽大到要去追蹤一位資深鎮(zhèn)國的蹤跡……

    最佳的選擇，當(dāng)然還是率先找到月河靈境，取走元儀星髓。

    但，最近的平靜，是為了迎接最后的爆發(fā)嗎？月河靈境要來了？

    宋征心頭疑惑不已。

    “大人。”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傳來，圓圓臉兒的石中荷姑娘端著一盤點心走進(jìn)來：“這是我專門逼著黑豆給您準(zhǔn)備的。”

    宋征一笑，數(shù)了數(shù)盤子里，足數(shù)的十二塊。他促狹問道：“到底有什么事情，趁著本官現(xiàn)在心情還不錯，快說吧。”

    石中荷意外：“大人怎么知道屬下有事相求？”

    宋征哈哈一笑，指著盤子中說道：“一般情況下，不管是水果還是點心，你端進(jìn)來的必然少掉三四塊，今天居然是足數(shù)的，石頭你忍得很辛苦吧。”

    “不辛苦。”石中荷脫口而出，還打了個飽嗝：一百只三黃雞呢，吃的確實有點飽。

    她隨后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自己每次偷吃，都被大人發(fā)現(xiàn)了，不由得圓臉飛紅，扭捏起來。

    洛青維在一旁看得暗笑，宋征坐下來，拈起一塊點心吃著：“快說吧，過一會兒說不定本官就反悔了。”

    石中荷連忙道：“其實是寒九江的事情，我是看他可憐，才幫他來說的。他想為大人引薦一個人。”

    宋征眉毛一揚：“你為什么要幫他？”

    石中荷哼哼唧唧一會兒，才實話實說：“一百只古爐燒雞。”

    “哈哈哈！”宋征爆笑，洛青維以手掩面，弄得石中荷極不好意思，嬌嗔著：“大人！”

    宋征笑夠了，才擺擺手：“行了，去告訴寒九江，晚上把人帶過來。”

    “好咧！”石中荷蹦蹦跳跳的去了，一沒留神，忘記收斂自身，輕快地小姑娘落腳咚咚作響，震動的地面搖晃，房屋欲塌。

    她一縮脖子，收斂了自身，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她本體乃是一道地脈，沉重而龐大。

    宋征在后面對洛青維說道：“看來一百只燒雞分量不輕。”

    洛青維也是莞爾：“石姑娘天真爛漫，著實可愛。”

    ……

    趙立強(qiáng)等的有些心焦。

    第一道圣旨傳來的時候，他暗罵了一聲，一陣泄氣，覺得之前的付出全都白費了。九階法器且不說了，日后只怕還要受到牽連，被礦監(jiān)司邦闕大人所記恨。

    手下兄弟也是唉聲嘆氣。

    沒想到轉(zhuǎn)瞬之間第二道圣旨就來了，趙立強(qiáng)一躍而起，只想仰天長嘯：自己又賭對了！

    宋大人的威勢冠絕禺州。

    可是宋大人再強(qiáng)大，見不到對他們來說也沒用啊。

    趙立強(qiáng)不敢去催寒九江，只是使了元玉，讓水寶兒修書一封，送給寒九江，言說幾日不見郎君，妾身心中甚是想念，食不知味，盼君今夜能至畫舫，春風(fēng)一會，以解相思之苦。

    寒九江骨頭都酥了，可還是不敢去……

    他又不傻，當(dāng)然知道水寶兒讓自己去是為什么。

    他正想找個什么由頭拖一拖趙立強(qiáng)，忽然石中荷氣鼓鼓的進(jìn)來，跟他說道：“事情給你辦好了，今天晚上大人有時間。”

    “真的？”寒九江一陣驚喜，又問道：“但你為什么這么不高興？”

    石中荷被大人取笑了一通，更在陌生的洛青維面前丟了面子，能高興才怪。她不敢跟大人使小性子，就把脾氣發(fā)在了寒九江身上。

    “要你管！”石中荷拂袖而去。

    “這……”寒九江確定：“唉，還是風(fēng)塵女子體己。”心里不由得又想到了水寶兒，盤算著今夜將趙立強(qiáng)帶來見了大人，就去金波畫舫上過夜。

    妖幸福！

    妖激動！

    ……

    宋征可以給石中荷和寒九江一個面子，見一見這位出身草莽的趙立強(qiáng)，畢竟他們是自己身邊的人，應(yīng)當(dāng)照顧一下。

    但是以他今時今日的身份，不可能給趙立強(qiáng)太多時間。

    晚飯之后，大約有一盞茶的時間。同時趙立強(qiáng)自己也明白，他可能只有和宋征說上三五句話的時間，若不能打動宋征，這些元玉就白花了。

    他其實兩個時辰前就到了——他在嶺南摸爬滾打多年，也曾經(jīng)拜見過司邦闕和前任州牧大人，但是任何一人，都遠(yuǎn)不如今日的宋大人。

    首先從保衛(wèi)的規(guī)格上就體現(xiàn)出來。從龍儀衛(wèi)衙門口，到他見到宋大人之前，他被搜查了三次，交出一切法器，包括芥指在內(nèi)。然后被帶上了一枚特殊的手環(huán)，手環(huán)內(nèi)有幾枚特殊的銀針，刺入他的脈門大穴，限制了一身靈元。

    他現(xiàn)在，只剩了普通人的一身蠻力。

    龍儀衛(wèi)衙門口“冷冷清清”，遠(yuǎn)不如司邦闕門庭若市，但他卻明白，不是宋大人權(quán)勢不如司邦闕，而是因為那些人連在門口排隊的資格都沒有。想要面見大人，只能如自己這般走門路，還得走對了門路。

    枯等了兩個時辰，寒九江忽然出現(xiàn)，對他飛快說道：“快走，大人要見你。”

    趙立強(qiáng)連忙起身，低著頭快步跟在寒九江身后。

    宋征喝著茶，寒九江躬身進(jìn)來：“大人，他來了。”宋征點點頭，寒九江朝后示意，等在門外的趙立強(qiáng)才敢走進(jìn)來，低著頭先拜倒在地：“草民趙立強(qiáng)，拜見大人。”

    宋征一擺手：“起來吧，你要見我，所為何事？”

    趙立強(qiáng)明白自己時間不多，飛快說道：“草民想要成為大人在禺州、甚至是整個嶺南的民間走狗。”

    他這話說的別扭，引得宋征皺眉，但宋征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必了。”他放下蓋碗：“本官和別人不同，不會做那些事情。”

    趙立強(qiáng)腦子飛轉(zhuǎn)，再次叩首搶著道：“大人，小人了解大人的官風(fēng)，小人要為大人做的，也不是那些事情。”

    他從袖子里取出一道折子雙手遞上去：“這是小人的計劃，請大人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