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到學堂外停下，才剛剛停下，就有人跟孫二打招呼。
“孫大人又過來視察啊？可真辛苦。”
“孫大人辛苦了。”
“有孫大人看著，是這些女娃的福氣。”
一句句稱贊完全發自內心，根本不是臨時演出來的。
孫二笑呵呵的和這些人說了幾句話，等他們走遠了，這才走到了馬車邊上，“夫人，可以下來了。”
盛夫人帶著金姑姑從馬車上下來，跟在孫二的身后朝著學堂里走去，一路上，眼中都滿是好奇。
她雖然出身名門世家，也自小讀書習字，琴棋書畫也都會，可那都是請了名師在家里教的，從來沒有上過一天學堂。
雖然以前從來沒有上過學堂，但是家里面有上過學堂的兄弟，對于學堂里的情形，盛夫人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但從進了大門開始，她所看到的一切，和她知道的完全不同。
學堂竟然還能是這個樣子嗎？
院子里面有一些模樣怪異的東西，不知道是用來做什么的。
正對著大門的是一個兩層的小樓，每個房間都開著大窗戶，透過開著的窗戶可以看到里面坐著的女孩子們。
她們一個個脊背挺直。
有的正目視前方，認認真真地看著父子講課。
有的則是低頭看著書本，從她們口中發出了朗朗的讀書聲。
在盛夫人的印象里，小姑娘們都是柔柔弱弱的，說話也都是輕聲細語的。
她從來都不知道，她們竟然還能發出這樣爽朗的讀書聲。
原來女子們坐在一起讀書習字竟然是這樣的場景！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眼前的一切，盛夫人竟然覺得有些熱淚盈眶。
教書的先生有男子，也有女子。
每個人都教得十分認真，沒有任何的敷衍，也沒有區別對待。
好似下面坐著的學生，日后都要去參加科舉一樣。
直到從院中出來，將大門關上，孫二這才再次開口。
“夫人莫要見怪，她們都正在上課，我們若是在里面說話多少都會打擾到他們，所以剛剛屬下才沒有開口。”
“不會怪你，這我都明白。剛剛我看見有女子在教課，這些女夫子是從何而來？”
“回夫人的話，這些女子都是富貴人家的夫人或者是小姐，也有一些秀才或舉人的女兒。
她們都是從小就讀書習字，又精通詩詞歌賦，還有各種樂器，在得知神女要辦女子學堂之后，她們自愿來這里教書。連月銀都不愿意要。
還是神女說不能讓她們又出力又出錢，如果她們不要就不讓她們來了，他們這才要了月銀。”
“他們的月銀竟然是神女出的嗎？”
“是神女和王爺一起出的。”
“除了來學堂里讀書之外，庭州和西州的女子們還有別的選擇。”
盛夫人頓時來了興趣，“還有什么別的選擇？”
“神女建立了繡坊，只要愿意都可以進去學習刺繡和裁衣服。
她們做出來的衣服，神女會全部收走，幫他們賣掉，然后分給她們一定的報酬。
神女說了女子亦可靠自己的本事立于這個世間，不必完全依附于男子。
不僅可以裁衣刺繡，還讓一些女子跟著學醫，要讓女大夫普及起來，讓女子看病不再成為難事。”
孫二每說一句，盛夫人的眼睛就亮一分，就連金姑姑也是同樣的反應。
兩人生于世家，后來又久居深宮，見識了這天下的富貴，但同樣也知道女子在這世道上有多么的艱難。
無論是在家中還是進宮之后，女子所有的榮寵及生活，全都依附于男子。
她們以前也想過，可否靠著自己立于這世間。
但也只敢在心中想一想。
卻不曾想到，在這偏遠的庭州和西州，竟然已經在神女的幫助下，讓這么多女子上學堂學本事，靠自己的本事養活自己。
孫二略想了想，又多說了幾句，“自從神女開始幫著賣衣服之后，這兩州的百姓女子的地位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有很多家里，男子的收入尚且比不上自家的女人，以前看不上女兒的，現在也都個個將女兒當成了寶。”
盛夫人皺了皺眉。
這些人家的態度雖然轉變了，可是心里卻并沒有轉變。
他們只是因為自家的女人可以掙錢了，所以才有所改變而已，并不是發自內心的。
但很快盛夫人就想明白了。
無論他們心中是怎么想的，至少他們表面上已經做出了改變，這就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要是連這樣一個開始都沒有，又談何從根本上改變呢？
“神女當真是……厲害！”盛夫人由衷地稱贊，“有神女在，是這兩州百姓之福。”
若是整個大周都能如此，那天下的女子，都會比現在幸福得多。
孫二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滿是驕傲，“神女還有很多厲害的地方，她還給了圖紙造了火銃和大炮，那大炮，一炮就能將一座山給渣成碎渣。
有這樣的大炮在，突厥以前蠢蠢欲動，現在也完全老實了下來，根本就不敢對大周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王爺說了，只要他們敢亂動，就一炮轟過去將他們夷為平地。”
“當真？”
“自然是真的，等王爺回來了，您若是想看看王爺，應該可以帶您去看一看。”
“這也是可以看的嗎？”
“經常要試驗大炮的威力，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打，遠遠的是可以看一看的，并不會傷害到您。”
聽到這個解釋，盛夫人也不禁期待了起來。
“那等你們王爺回來，我可要去好好的看一看。”
孫二可以看出來盛夫人的激動，他也不是沒有權利帶著盛夫人去看，只是他不敢。
盛夫人的身份尊貴，萬一因為他私自帶過去出了點什么問題，就算是把他殺了都彌補不了。
他只能當作看不出來，一切等王爺回來之后再說。
——
而被孫二心心念念的李君衍，仍舊騎著馬在路上狂奔。
可就在山道上，被一伙山賊攔了路。
山賊足有幾十人，每個人都拿著刀劍，一臉的兇狠。
若是平時，山賊就算劫道，基本也會蒙住臉，就怕發生什么意外情況被人認出來。
可現在他們每個人都沒有蒙臉。
那就說明他們已經下定了決心，絕對不會讓李君衍他們活著離開。
山賊大多數只為金銀財寶和女人，可是李君衍一行人都是大男人，而且看起來就不好惹，除了馬之外，也沒有什么行李，根本不像有錢的樣子。
都這樣了，山賊竟然還要截他們，只能說這些山賊的目的不純。
他們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經營，而是為了李君衍的命。
李君衍眸子微瞇，對林七等人道，“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盡量留幾個活口。若是實在留不了，也沒有關系，你們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林七雙眼亮晶晶的，“王爺，您就放心吧。”
他肯定能抓個活的！
這些人竟然敢打王爺的主意，那一定要撬開他們的嘴，問出幕后的主使。
山賊們并沒有廢話，大概也是怕出現什么意外，揮刀砍上來的時候，招招都往要害處。
兵器碰撞的聲音不斷回響，驚飛了兩邊樹上的鳥兒。
打斗的聲音持續了半個時辰，這才停下來。
李君衍一行人都還活著，就是有幾個侍衛受了些傷，但也并不算嚴重。
而那些所謂的山賊，已經全都躺在了地上，沒了氣息。
動手之后，李君衍就發現他們并不是真的山賊，應該是軍中的人。
這些人分明就是被派過來偽裝成山賊殺他的。
意識到這一點之后，李君衍也就不想著留活口了。
這些人都是奉命而來，一個個嘴巴都很嚴。
就算將他們抓住，他們也會在被抓的那一瞬間咬破口中的毒囊自殺。
看著這滿地的尸體，林七又是憤恨，又是可惜。
“可惜讓他們都死了，真是便宜他們了。”
竟然敢過來圍殺王爺，他們完全就是死不足惜，林七恨不得再殺他們一次。
唯一可惜的，就是沒辦法從他們口中知道，派他們來的人是誰。
李君衍并不覺得可惜，“想要殺我的無非就是那兩人。”
太子已經死了，現在還想置他于死地的，也就只有皇上和大皇子兩人了。
這些人，不是聽命于皇上，就是聽命于大皇子，至于究竟是兩人中的誰，根本不重要。
林七略微想了想，也覺得李君衍說得很對，“王爺，手下總覺得這樣的事情肯定不止一次，接下來的路程咱們要更加小心才行了。”
“嗯。先往前面走一段，找個合適的地方修整一下，給他們處理一下傷口。”
等他們選定了合適的地方停下來休整后，桑覺淺給他們投放過去了消毒的藥水和外傷用藥，還有紗布。
桑覺淺其實完全可以拿出那道門，將他們所有人直接送回庭州。
但若是那樣，這個秘密也就暴露在皇上和大皇子面前了。
以后再想用這樣的方法偷偷做一些事情，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所以能不暴露，還是不要暴露的好。
只是接下來的路程，難免會辛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