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方見李寒舟神色平靜，心中的激動也稍稍平復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府主，大部分勢力都已經歸附，但是依然有幾方勢力，至今毫無表示，不僅不補繳稅款，甚至連賦稅權都不肯交還。”
李寒舟的眉梢挑動，他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名單呢？”
“在這里。”
孔令方立刻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另一份薄薄的名單，雙手遞了過去。
這份名單，與那厚厚的賬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寒舟接過名單，目光垂落。
名單上的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個在冥海城根深蒂固的龐然大物，而且都是一些實力老牌的宗門，實力甚至不比牧家要弱。
李寒舟的指尖在名單上輕輕劃過。
上面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塊沉甸甸的頑石，壓在冥海城這片土地上數以千年，甚至萬年。
它們的底蘊，比之牧家，只強不弱。
“看來，這冥海城真正的硬骨頭，才剛剛開始露頭。”李寒舟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隨后他將那份薄薄的名單隨手放在桌案上，目光重新落回孔令方身上。
這位老師爺見李寒舟對這幾家似乎已經有了想法，心中稍安，但旋即又想起了另一件更為緊急的事情，臉色瞬間變得有些為難，欲言又止。
“還有事？”李寒舟自然是看出來了，他端起茶盞，吹了吹飄浮的茶葉。
孔令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躬身向前，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怒氣和憂慮。
“府主，還有一事。無垠天子府調撥給我們的那批物資糧餉，明日一早，就要抵達冥海港了。”
“這是好事。”李寒舟淡淡道。
“好事是好事，只是……”孔令方苦著臉說道：“大人，掌控冥海港漕運的虎家，派人送信來了。”
“他們說什么？”李寒舟問。
孔令方快速將書信拆開。
“原本我天子府貨船在冥海港停靠卸貨要抽取兩成作為費用。但是如今，他們要……要抽走四成！”
四成！
李寒舟眼神瞬間一凝。
孔令方也忽然間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跟在李寒舟身邊也大致了解清楚了這位年輕的府主。
李寒舟越是平靜，就代表他心中的殺意越是沸騰。
以至于此時這位老師爺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李寒舟。
“呵，四成？”
李寒舟端起桌上的茶盞，冷聲道：“他們之前約定俗成收的那兩成，我本就沒打算給。”
“現在，還想要四成？”
李寒舟的目光從卷宗上移開，落在了孔令方的身上，眼神平靜無波。
“府主，這虎家行事向來霸道，只是……只是沒想到他們竟敢如此獅子大開口！”孔令方無奈道。
“這虎家來路是什么。”
孔令方不敢怠慢，立刻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回府主，這虎家在冥海城，算不上一流世家，族內最強者，也就是家主虎嘯天。”
“因為虎嘯天年輕時曾有過一番際遇，被天青門門主收為記名弟子，雖然后來因為天賦所限，未能成為真傳，但這份香火情卻一直在。”
“所以，虎家這些年在冥海港作威作福，靠的并非是自身的實力，也有天青門在暗中扶持。”
天青門！
李寒舟眼底深處，終于掠過一抹了然。
原來如此。
“天青門……閆臻……”
李寒舟輕聲喃喃，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當初不好直接對自己下手，如今便換了這種上不得臺面的陰損招數，在背后使絆子。
格局小了。
當真是應了孟山當初說過的：強龍惹了難壓的地頭蛇，總歸會很麻煩。
這條“地頭蛇”不僅冒頭了，還妄圖從他這條“強龍”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只可惜，他們找錯了對象。
他李寒舟，可不是什么過江龍。
“我知道了。”李寒舟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
他重新坐回書案后，神情已經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你去。”李寒舟淡淡開口。
“把林淵給我叫過來。”
“是。”孔令方領了命，轉身便快步走出了書房。
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憂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凝重。
虎家！天青門！
“不知府主又要作何打算。”
孔令方喃喃道，隨即深呼一口氣，這會兒也不想去思索了。
畢竟他是真看不清李寒舟的想法。
……
孔令方穿過回廊，繞過廣場，孔令方很快就聽到了演武場方向傳來的一陣陣喧嘩與喝彩聲。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充滿了劫后余生的興奮與對未來的憧憬。
這在以前的天子府，是根本無法想象的場景。
孔令方循聲走去，只見演武場的一角，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剛剛換防休息的執法使。
人群中央，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一塊青石上，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正是林淵。
“你們以為府主滅個牧家就算厲害了？”
林淵站在青石上，聲音洪亮，唾沫星子橫飛，充滿了感染力。
“我告訴你們，這只是開胃小菜！”
他一拍大腿，環視著周圍一張張聚精會神，滿是崇拜的臉龐，神秘地壓低了聲音。
“想當年，府主他老人家在無垠大陸，那可是真正的絕頂天才，所做的事情你們想都不敢想！”
眾多執法使豎起了耳朵，神情好奇。
林淵望著他們這般模樣，邪魅一笑，隨后像個天橋底下說書的，開始介紹。
“你們可知，府主還在元嬰期的時候，那是什么光景？”林淵賣關子道。
“林兄你就快說吧！”
“是啊，我都等不及了！”
“我一猜，府主必然是做出了驚才絕艷之舉。”
林淵揭開帷幕。
“那可是跟惡魔有關！”
“惡魔？！”
一聽這個名號，眾人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畢竟這等東西對于他們來說，是存在于傳說中，自小聽到大的夢魘！
如今聽到李寒舟還和惡魔有關，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看向林淵。
林淵眼見氣氛到了，便朗聲開口。
“當年惡魔封存之地暴動，無數的惡魔沖出封印！當時府主他老人家只有元嬰期啊！”
林淵講得是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