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白依不經常現身人前，自來顯露在眾人面前的樣子便是雪發長衣，慵懶自如的模樣。
但今天，作為聞人戚戚的母親登門，她還是刻意幻化了另一個樣子。
依舊是一頭雪發，但原本披散的長發此時特意挽起發髻，加上一身精致的修身旗袍，整個人盡顯貴氣優雅。
而讓聞人戚戚詫異的不只是她明明昨晚已經離開卻在今天又特意登門，還有她明顯幻化出歲月痕跡的臉上。
雖然看上去依舊是個歲月沉淀后的優雅美人，但眉眼間卻依舊能看出年歲。
至少她這副樣子跟聞人戚戚站在一起，像極了母女。
聞人戚戚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鼻尖莫名有些酸。
想當初，聞人白依第一次看到她為了姜禹城刻意幻化出老了二十歲的容貌時，眼底滿是鄙夷和嫌棄。
她覺得她這么做就是丟了聞人一族的妖骨。
偏偏，從來都必須讓自己保持最美模樣的母親，為了配合她這個刻意“老去”的女兒，自己也甘愿在外人眼中“老去”。
“你這是什么眼神？”
聞人白依睨一眼面前鼻頭微紅的聞人戚戚，優雅地朝她翻了個白眼，“還不請我進去嗎？”
話雖這么說，但在話落的同時，聞人白依已經徑直繞過聞人戚戚和姜禹城走了進去。
姜老爺子和姜老太太聞訊匆匆下樓，就見聞人白依已經隨意地坐在了客廳里，姜老爺子的主座處。
和當初的蒹葭一樣。
姜老爺子知道對方的身份，自然不會計較這些小事，和姜老太太一起笑著上前打招呼，
“是親家吧？”
走到近前，看清親家的樣子，姜老爺子倒是沒有表現太多詫異。
倒是姜老太太有些眼熱。
雖然聞人白依今天扮演的是個和她相同年歲的老太太。
但老太太和老太太之間，也是有差距的。
比如眼前的聞人白依，就完美符合了姜老太太對于自己老去模樣的想象。
聞人白依對著姜老爺子也算客氣，只道，
“昨晚未經主人許可擅自登了門，后來回去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正式登門，跟你們打聲招呼。”
事實上，聞人白依昨晚并沒有想到這茬。
只是……后來栩栩單獨給她發了消息。
聞人白依才知道姜家二老想見自己這個“親家”。
聞人白依當初見姜禹城都是勉勉強強，更沒想過要跟姜家這些人類處什么正經親家。
就像她當初雖然和何之淙成婚，卻也從沒想過要做誰的兒媳婦。
但戚戚顯然和她并不一樣。
就算是為了這個女兒，聞人白依想，她也應該走這一趟。
不管是人是妖，一旦有了軟肋，就容易一步步為對方做出妥協。
她現在就是如此。
姜老爺子見她態度如此客氣，心中雖然詫異，但面上卻沒有表現半分，帶著姜家眾人十分周到地陪座。
許是不想在對方面前露怯，姜老太太今天完美發揮了一個豪門老太太的交際能力，全程表現得十分大氣友善，對聞人戚戚這個兒媳婦也是只有夸沒有貶的。
聞人白依全程靜靜聽著，手邊摸著不知何時湊過來乖乖當把手的小漂亮的狐貍毛。
隨即才緩緩開口，說出了進門以來對姜老太太的第一句話，
“之前聽說你不太喜歡我的女兒和孫女，所以說話也不怎么好聽……現在看來，謠傳果然誤人啊。”
輕飄飄一句話，聞人白依甚至是帶著笑意說的。
偏偏這話說出口的瞬間，就見廳內驀的陷入一陣詭異的安靜。
姜栩栩默默吃著面前的小零食，好像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聞人戚戚則是有些詫異地看向聞人白依，表情明顯在說你怎么知道這些事？
聞人白依想知道的事情自然能知道，而且知道的也不一定比聞人戚戚少。
就比如，對面這些姜家的小輩，一開始對她們家栩栩，也沒有多友好。
聞人白依當著姜家人的面提起這些，倒不是為了秋后算賬。
在她看來，被排擠被輕視被嘲諷都不是什么大事。
每個妖崽在成長過程中都勢必要經過一些磨礪，遇到阻攔自己的，或者讓自己不痛快的，那就自己想辦法解決掉。
妖族護崽，也只會在妖崽遭受懸殊力量碾壓的前提下。
但，她可以不算賬，卻不能表示自己的態度。
好叫姜家人知曉，這里雖然是姜家，但不管是戚戚還是栩栩，她們背后從來不是空無一人。
本就不是多么愿意做無聊寒暄的性子，聞人白依在“提點”了姜老太太后，便很快起身。
雖然可以直接離開，但為了遵循今天的“人設”，聞人白依還是任由姜家人將她送到了門口。
沒有讓他們繼續往外送，只讓姜栩栩和聞人戚戚陪自己走出去。
路過花園時，眼角余光卻掃見草坪上躺著的一副生無可戀的木紋龜。
只一眼，她便窺破了對方身上殘留的十尾妖力，也知道了困在烏龜里的那道意識來自于誰。
當即似隨意般的提了一嘴，
“這烏龜養得挺好的，可以保持著多養幾天。”
姜栩栩沒有關于蒹葭的記憶，姜淮他們也還沒來得及把姜二叔和木紋龜互換意識的事情告知，因此姜栩栩乍一看到這烏龜的時候還有些詫異。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在感應到烏龜里的意識是誰后，姜栩栩便也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是可以多養幾天。”
雖然她不知道姜禹民具體怎么會弄成這樣，但她能大概猜到。
如果蒹葭對他出手，那肯定是姜二叔的問題。
就這么著吧。
那邊，姜禹民看到姜栩栩走過，只覺得今天的姜栩栩和昨天的她明顯換了氣質。
猜到可能是真的姜栩栩回來了，姜禹民當即仿佛看到了救星，四肢并排地快速朝著姜栩栩的方向而去，試圖朝她求救。
可是，哪怕他覺得自己的四肢掄得就快冒煙，但作為一只烏龜，他速度再快也快得有限。
沒等他爬到姜栩栩近前，姜栩栩幾人已經走遠。
三道身影，走到大門的時候，就好似眼前一晃，三人變成了兩人。
而那兩人還鎮定如常，自顧往前走去。
姜禹民親眼瞧見，只覺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收住邁開的腳步，將腦袋往龜殼里縮了縮。
算、算了。
他還是再等等好了。
姜禹民這邊默默自閉，那頭，剛走出大門的姜栩栩卻接到了屠星竹的電話。
電話那頭信號有明顯的嘈雜，夾雜著屠星竹和鹿南星斷斷續續的聲音——
“栩、栩，你……快……異……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