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合遠遁至安全距離,尋了一處隱蔽的巖縫藏身,心中猶自凜然。
方才那赤紅小魔種竟能堪破《幽冥潛影》的玄妙,其精神感知之敏銳遠超預料。
看來魔種之中也有特異品種,并非全是只知殺戮的蠢物。
這類能保持智慧且擅長精神力的類型尤為棘手,以后要是再遭遇,須得第一時間鏟除,絕不可讓其有指揮協調的機會。
他屏息凝神,遙遙觀望那片血腥戰場。
魔種間的廝殺已近尾聲,一方徹底潰敗,殘存者哀嚎著逃竄,勝者則開始瘋狂啃食同類的尸體。
隨著它們吞下血肉,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氣息也壯大凝實了一分。
一頭形似鬣狗生著骨刺尾的魔種,撲到那被蘇合指力洞穿的赤紅小魔種殘骸旁,貪婪地撕咬吞噬起來!
最讓蘇合心頭一震的景象發生了,不過片刻功夫,那鬣狗魔種身體便開始劇烈抽搐,體表甲殼皸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新的肢體從裂口中畸形地鉆出,舊有的結構扭曲變形……最終,它的體型反而縮小了一圈,通體化為赤紅之色,背部隆起一個巨大的、不斷蠕動的肉瘤,肉瘤裂開,赫然是一只布滿血絲的詭異豎眼!
它竟然通過吞噬,轉化成了新的赤紅魔種。
蘇合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寒意更甚。
吞噬即可變強,甚至能繼承特定能力,完成形態轉化,這魔種的進化方式,簡直可怕到了極點。若讓這等邪物流竄到外界,以它們恐怖的繁衍和吞噬進化能力,再加上悍不畏死的戰斗風格,必將釀成災難。
一個疑問隨之浮現,魔種為何始終龜縮于此地,不曾外出?連那些相對溫順的蠱獸也從未離開過遺跡范圍,莫非……這遺跡本身,對它們存在著某種約束?
他本打算趁著那頭赤紅魔種新喪,指揮體系癱瘓的間隙,嘗試穿越這片區域,但此刻新的指揮者已然誕生,這個念頭只得作罷。
更讓蘇合警惕的是,遠處傳來了密集的嘶吼和沉重的腳步聲,大地微微震顫,之前被那赤紅小魔種呼喚的援軍到了。
為防萬一,蘇合再次悄然后退,潛藏到更遠處,將自身氣息收斂,遙遙望去。
只見一支更大的魔種群浩浩蕩蕩而來,為首的是一頭體型龐大如小山的恐怖魔種,它生著猙獰的獅頭,卻長著覆蓋赤紅鱗片的猿身,四肢粗壯如殿柱,每一步踏下都地動山搖,散發出的氣息狂暴混亂,遠超之前的統領級魔種。
僅僅遠遠看上一眼,就感到一股蠻橫的精神沖擊攪亂心神。
這恐怕已是接近“巨頭”級別的可怕存在。
那獅猿巨魔種徑直走到新生的獨眼魔種面前,發出沉悶如雷的低吼,新生魔種則以尖銳的嘶鳴回應,兩者竟似在交流。
片刻后,那獅猿巨魔種的頭顱猛地轉向蘇合藏身的巨巖方向,冰冷的獸瞳仿佛穿透了空間。
蘇合心中一凜,周身罡氣瞬間繃緊,險些就要暴起遠遁,但那目光只是一掃而過,并未立刻發起攻擊。
又過了幾息,交流似乎結束,獅猿巨魔種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滾滾。
麾下魔種群頓時齊聲嘶吼回應,隨即如同得到命令的軍隊,轟然散開分成數股,朝著蘇合之前暴露過的區域,開始了嚴密的搜查。
蘇合不再猶豫,身形如輕煙般悄然后撤,遠遁而去。
……
回到廖云瑩和蠱獸們所在的區域,蘇合將方才驚險經歷盡數告知廖云瑩。
廖云瑩聽得臉色發白,顯然后怕不已:“竟如此兇險……那紅色魔種能看破你的隱匿之法?還能通過吞噬轉化?”
蘇合點點頭,面色有些凝重:“此魔種靈智頗高,擅長精神感知,是魔種群中的指揮者,極其難纏。”
他頓了頓,轉向旁邊的蠱獸,以獸語詢問關于赤紅魔種的詳細信息。
蠱獸們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懼,傳遞來斷斷續續的信息:那種赤紅魔種確實是魔種中極特殊的存在,它們的精神力量異常強大,能抵御瘋狂與混亂,保持一定智慧,感知也極其敏銳。
蠱獸們說完,再三警告蘇合,四大“巨頭”魔種中,便有一頭是此類魔種,其實力深不可測,尤其要警惕它。
蘇合默默思忖片刻,又問道:“那你們,以及那些魔種,為何始終不曾離開這片遺跡?”
蠱獸沉默片刻,傳遞來一個令人意外的信息:遺跡的上方,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它們無法突破屏障離開,除非……擁有“神”的力量,才有可能打破屏障。
蘇合心中一震。
若是如此,那天神遺留之力若真能到手,豈不是等于拿到了打開這座遺跡的鑰匙?
到那時候,這些被禁錮無數歲月的魔種與蠱獸傾巢而出……
一旁的廖云瑩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遲疑道:“蘇幫主,若真是如此,那天神之力,我們還要去找嗎?況且,神力固然是好東西,但若是太過危險就沒必要,此地太過兇險,不如我們暫且退去,待日后蘇幫主修為更高,準備更充分時再來?”
蘇合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蠱獸:“恐怕不行,其一,我既答應幫你,便想盡力去那孵化場核心一探,或許真能找到根治它們缺陷的法子。其二……”
他看向廖云瑩,語氣沉重:“據它們所說,魔種定期會狩獵蠱獸,下一次狩獵之期就快到了,除非你忍心坐視它們被屠戮吞噬,否則,我們遲早要面對那些魔種。”
廖云瑩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焦急與不忍:“這……這可如何是好?”
蘇合沉吟片刻,道:“為今之計,需得找幫手……我已用秘法通知了幾位朋友,他們應能趕來相助,廖姑娘……你若無異議,我們便在此等候幾日。”
他本以為廖云瑩會對外人介入有所抵觸,畢竟此地干系重大,不料廖云瑩聽完,竟毫不猶豫地點頭:“如此甚好!若能得強援相助,救下它們的把握便大了幾分,我自然沒有意見。”
眼中甚至流露出一絲感激與期盼。
蘇合怔了一下,心下稍安。
兩人商議既定,便暫且在此安歇。
蘇合繼續為蠱獸抽取灰氣,緩解痛苦,廖云瑩則從旁協助,安撫蠱獸情緒。
期間,有幾頭蠱獸叼來一些形狀奇特的野果獻給兩人,蘇合嘗了一口,只覺果肉甘甜清冽。汁液入腹,化為一股溫和精純的元氣散入四肢百骸,對修為竟有細微的裨益。
他心中暗驚,天神遺跡果然不凡,連孕育出的野果都蘊藏著如此靈效,與那姬鴻遺跡一樣,充滿神奇。
暫且不論那虛無縹緲的天神之力,光是研究此地的獨特蠱獸族群,以及利用這些珍稀植物煉丹制藥,其價值便已無可估量。
等待期間,蘇合又數次潛入魔種活動區域邊緣探查。
但每次只要遠遠窺見有赤紅魔種的身影,他便立刻退走,絕不靠近。
數次探查下來,他心情愈發沉重,魔種的巡邏和警戒似乎更加嚴密,尤其是通往孵化場核心的方向,幾乎無隙可乘,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難如登天。
直到第三日午后,正在打坐的蘇合忽然心有所感,睜開雙眼。
只見遠處兩道身影正向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而來。為首一人正是陵魚。
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名身著青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
此人國字臉,濃眉大眼,面容沉穩,目光開闔間精光內蘊,步伐沉穩如山岳,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顯然是一位高手。
陵魚一眼便看到蘇合,臉上頓時綻放出明媚笑容,人未至聲先到:“蘇合哥哥!這地方真是太讓人吃驚了!”
她打量著周圍的遺跡景象,語氣充滿驚嘆。
蘇合起身相迎,陵魚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旁邊的廖云瑩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陵魚笑瞇瞇地道:“這位便是廖姑娘吧?果然清麗脫俗我見猶憐,怪不得夫諸哥哥時常提起你呢。”
廖云瑩聞言微微一怔,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好奇地看了蘇合一眼,輕聲問道:“蘇幫主……時常提起我?”
蘇合頓感頭疼,連忙打斷陵魚,干咳一聲介紹道:“廖姑娘,這位是太玄門掌門千金,蘇盈盈蘇姑娘。”
廖云瑩眼中閃過一抹驚訝:“太玄門掌門之女?”
她看向蘇合,語氣中帶著幾分欽佩,“蘇幫主說的朋友竟是蘇姑娘?你真是交友廣闊,神通廣大,怪不得……怪不得無懼我哥哥。”
蘇合笑了笑,語氣淡然卻自有傲氣:“廖姑娘,即便不識得蘇姑娘,蘇我也不怕你哥哥。”
他的目光轉向陵魚身后那位中年男子,心中隱隱有所猜測,拱手問道:“蘇姑娘,這位是……?”
陵魚剛要開口介紹,那中年人卻已上前一步,聲音洪亮沉穩,“在下蘇不遮,小女時常提及蘇幫主,想不到初次相見,便是在這等奇絕之地。”
蘇不遮?!太玄門門主!
蘇合心中雖早有預料,仍是吃了一驚,連忙行禮:“見過蘇門主!萬萬沒想到竟是蘇門主親至!”
蘇不遮笑了笑,抬手虛扶:“蘇幫主不必多禮,說起來你我皆姓蘇,五百年前是一家,不必如此客套……對了,不知蘇幫主是何處人士?”
蘇合怔了怔,道:“晚輩是臨山縣蘇家坳人士。”
蘇不遮笑容不變,繼續問道:“家中可有兄弟?”
蘇合心中詫異,還是答道:“家中尚有一長兄。”
“令兄今年貴庚?”蘇不遮繼續追問。
“家兄已過而立之年。”蘇合答道,終是忍不住反問一句,“蘇門主為何忽然問起這些家常?”
蘇不遮呵呵一笑,神態自若:“我閑云野鶴慣了,就愛打聽些家長里短,蘇幫主若不喜,我不問便是。”
蘇合忙道:“門主言重了,尋常問候,豈會不喜,我村中長輩也喜歡問家常。”
蘇不遮點了點頭,話鋒一轉,“此地情況盈盈途中已大致說了一些,蘇幫主,其中詳情還望你詳細告知。”
他雙眼掃過周圍的蠱獸,神色間頗有驚異。
蘇合心中暗嘆一聲,看向陵魚:“蘇姑娘,沒想到你竟將蘇門主都請出山了。”
陵魚嫣然一笑,“夫諸哥哥你說要找高手,我想來想去,整個太玄門,最大的高手就是我爹了。”
蘇合怔了怔,仔細一想確是如此,太玄門高端戰力就蘇不遮一人,的確是他最合適。
他點了點頭,將關于此處天神遺跡、蠱獸起源、魔種盤踞、孵化場可能存在的“天神遺力”以及自己數次探查的詳細經歷,盡數告知了蘇不遮與陵魚。
蘇不遮凝神靜聽,許久后道:“照蠱獸所說,此處四大巨頭,實力都在五境以上,不知道是五境還是六境?抑或是……更高?”
蘇合愕然,搖了搖頭:“蠱獸沒有我等武者的等級劃分,它們也說不清楚……蘇門主可有什么顧慮?”
蘇不遮道:“若是五境,那我們就一路橫推過去便是!若是六境……也可正面對敵,可要是七境,那我也得慎重行事了……”
蘇不遮此話雖尋常,但蘇合卻聽出了不同的意味。
五境、六境,蘇不遮都有戰而勝之的信心,那么對方有四頭。
要是七境……他也仍有一戰之力,只是要慎重。
結合之前打聽到的蘇不遮的情報,蘇合心中不由暗忖,這家伙就這么厲害?難道真有什么特殊的奇功不成?
見蘇不遮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蘇合收斂心思,道:“晚輩之前探查受到那紅色蠱獸干擾,并無太多成功,蘇門主也可與在下一同去探查一番,或許能窺見更多準確情報。”
蘇不遮沉思片刻,點了點頭:“好,那你帶路吧,我們現在就去看一看。”
“現在?”蘇合猶豫了一下,道:“蘇門主,魔種數量眾多,為免打草驚蛇,最好是有些隱匿身形的手段,不便正面窺探。”
蘇不遮微微一笑:“這你放心,我也有隱匿之法,并非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