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fēng)后的語氣震動，聽在上官無極的耳里，讓他十分得意。
很明顯，就連先生都被他能夠調(diào)動的資源所震懾了！
那不用懷疑，這一次滿月喜宴，將會是他上官無極收獲最豐的一次！
上官家上百年的謀劃，將在這一次徹底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也將由他上官無極終結(jié)掉賬冊之迷！
他知道先生肯定會馬上詢問自己十家的情況，便主動岔開話題道：“我們請人，也未必要硬碰硬！”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險，忽而笑起來：“李德全七老八十，慕煥英年事也已高，體弱多病，只需要一點安神的藥物，就能讓她睡過去！到時候……自然能夠悄無聲息的帶走！”
屏風(fēng)后頭傳出深吸氣的聲響，接著便傳出一聲肯定：“如此，你的計劃便成功了一半……”
上官無極無聲的點頭，默默捏了捏拳頭。
“那賬冊呢？你確定是在李向南的五斗柜里？那抽屜的鎖……你是否有把握？”
屏風(fēng)后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似乎被燕京十家?guī)淼恼鸷常呀?jīng)被他消化，而他也問的無比仔細，就連鎖具都問到了細節(jié)之處，可見其人平日里也是無比心細。
“我有九成把握！”
上官無極眼神銳利，充滿自信：“經(jīng)過線人幾次回復(fù)，李向南對那抽屜異常緊張！甚至出現(xiàn)過蘭翠花靠近時，表現(xiàn)出了慌張的神色！這對于李向南來說，可是不同尋常的，那小子何曾對一樣?xùn)|西如此在意過？”
“你倒是對李向南越發(fā)了解了！”
上官無極輕笑一聲，“至于鎖嘛……”
他從懷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細小工具：“李向南屋里的那個五斗柜，有點歷史，我去潘家園和琉璃廠找了兩個禮拜，終于找到了一家四合院人家，跟他是一樣的柜子，請了南邊最好的鎖王，特制了一把萬能鎖，配合拆開的五斗柜鎖芯結(jié)構(gòu)圖，能夠在五秒之內(nèi)，將其瞬間打開！”
他展示著手中的工具，臉上恢復(fù)了掌控全局的自信。
仿佛那記載著無數(shù)秘密，牽動著幾方命運的賬冊，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屏風(fēng)后頭傳來一聲極輕的，似乎是滿意的鼻音，“既然如此，便依計行事！記住了，我要活的慕煥英，親眼看著她交出藏著的最后秘密，也要那本完整的賬冊，一頁都不能少！若有差池，你知道后果的！”
上官無極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是，定不負先生所托！”
屏風(fēng)后的人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那深褐色的僧袍衣角在昏暗的光線中晃了晃。
接著，那規(guī)律的念珠聲便忽然變得有些滯澀，似乎被什么卡住了。
上官無極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給對面的空杯子倒了一杯茶，小心的問道：“先生，您手中的那串念珠，似乎從您回來后就一直把玩，但頻率似乎跟之前不同……是有何不妥嗎？”
屏風(fēng)后頭靜默了一瞬，隨即那飄忽的聲音里似乎摻雜了一些極淡的難以捉摸的陰郁。
“無妨，只是我到底是粗心大意了，你可別學(xué)我……偶然被某個眼尖的小子，看出了些許不同尋常，需得好好修繕一番！”
話音落下，書房里重歸寂靜，只有檀香默默燃燒，繚繞的煙霧模糊了屏風(fēng)后頭的身影，也掩蓋了上官無極眼中一閃而逝的驚疑與深思。
看出了不同尋常？
眼尖的小子？
會是誰呢？
不會是李向南吧？
還是那個……讓他也覺得深不可測的元通老和尚？
上官無極心中疑竇叢生，卻不敢多問，只表態(tài)道：“先生，修理的話需要工具，一應(yīng)器具下人都有準備，我?guī)湍鷨旧弦宦暎俊?br/>“無妨！”屏風(fēng)后遲疑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馬上便回絕道。
上官無極皺了皺眉，心中思忖，難道這念珠還有什么講究不成？
他以前從未深究過，認為一個和尚幾乎每人都有一串屬于自己的念珠，或是菩提或是檀木，不過是念經(jīng)時的陪襯。
可先生的個性他是知道的，能讓他心里產(chǎn)生了變化，如此在意念珠這么一件小事這樣一個細節(jié)，那足以說明眼尖看出這東西不尋常的人，發(fā)現(xiàn)的東西至關(guān)重要。
會是什么呢？
上官無極又試探道：“先生，您是缺了串珠？要不要我?guī)湍谂思覉@找一些替代的？”
噠！
屏風(fēng)后頭念珠聲猛地一頓，房內(nèi)聲音霎時間陷入死寂。
上官無極咽了咽口水，能夠感覺到周身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是由房內(nèi)驟然變化的壓力帶來的！
念珠果然有問題！！！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深究，忽然聽到書房內(nèi)傳來一陣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去而復(fù)返，這次連門都沒敢敲，直接沖了進來，臉色比離去還要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噗通一下撞在門上，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老爺，小姐她……她房里沒人！床上的被褥是冷的，窗子是從里面拴著的……但是后窗下雪地上有……新鮮的腳印……我?guī)苏冶榱宿r(nóng)場前院后院，都沒找到……她的身影……”
轟！
上官無極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一股怒血直沖頭頂！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太師椅被他帶著哐當(dāng)一聲掀翻在地。
他雙目赤紅，死死瞪著扶著墻還在抖如篩糠的管家，臉上肌肉扭曲著，猙獰可怖。
“沒找到？她果然不在房里！一個大活人還能飛了不成？廢物，你們真是廢物！”
他咆哮著，聲音陣的房梁上的灰塵都在簌簌落下，隨手便抓起桌上的白玉鎮(zhèn)紙就要朝著管家砸過去。
“無極！”
屏風(fēng)后的聲音適時響起，不高，卻瞬間壓過了上官無極的震怒，“現(xiàn)在不是處置下人的時候！”
上官無極舉著鎮(zhèn)紙的手僵在半空，胸口劇烈起伏著，最終還是恨恨將鎮(zhèn)紙摔在地上，發(fā)出嗵的一聲脆響，碎玉飛濺。
他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怒意：“滾，再去找！農(nóng)場翻個底朝天，也得把人找出來！這里找不到，就給我去城里找！”
“是是！”管家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退出書房。
書房內(nèi)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上官無極粗重的喘息聲和屏風(fēng)后那刺耳的念珠聲。
良久，屏風(fēng)后的聲音再度響起，只是這一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冰冷。
“看來上官家主教子有方，令嬡果然翻不起浪花！只是這浪花，怕是已經(jīng)濺到了李家院子里去了吧？”
上官無極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羞憤有加，卻又啞口無言無法辯駁。
“不會的……我說過……婉晴不知道咱們的事情……她只是不在房里，興許貪玩去了，最近下雪了，她喜歡雪……”
他似乎不愿意相信，或者說不愿意承認自己的管教和掌控的徹底失敗。
“她會不會叛變……等她回來，一問便知！”屏風(fēng)后的聲音驟冷，“當(dāng)然，但愿她還回來！也但愿她帶去的‘消息’，不會打亂我們的全盤計劃！否則……”
后面的話沒有說完，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卻彌漫了整個書房。
上官無極渾身發(fā)冷，他懂先生的意思。
如果上官婉晴的通風(fēng)報信導(dǎo)致了整個計劃失敗，那需要付出代價的，絕不止上官婉晴一個人。
上官無極壓抑住胸膛暴怒的氣焰，走至門口：“先生，我知道該怎么做！”
他快步走向農(nóng)場門口。
那里一輛自行車沒有開燈，踉蹌著穿過了黑夜，摔的七葷八素的身影極其狼狽，正是上官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