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錦閣的格局設計的極為巧妙,閣樓臨水,與湖面相融,霧起時,宛如仙境。門前有一株雪梅,雅致中藏了幾分詩意,可見當初宋府人為宋家千金整修這座閣樓時的用心。
閣樓中有細微嬉笑聲,近聽正是宋景玉在屋內談笑風生。
“阿姐,云州新進貢了些荔枝,知道你喜歡,姑母特意從宮里派了人送來的,趕緊嘗嘗鮮。”宋景玉一臉討好地說道。
女子低頭含笑,嘗了一顆,“確實不錯,難得姑母還記得我,我還以為這次惹出了那么大的禍事,姑母不會再搭理我了呢。”
“放心吧阿姐,姑母才不會計較那么多呢,只要你好端端的,我們才會覺得踏實呢?!彼尉坝駬P著一張笑臉。
女子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低低一笑,“就會說些好聽的話來討我開心。”
宋景玉忙親自剝了一顆荔枝討好地遞給她,“多虧阿姐向阿兄求情,不然我還要在園中關一個月呢!”
女子順手接過,隨規勸道:“你以后也少去惹那邊,免得下次又觸了阿兄的霉頭,倒叫你吃不了兜著走。再說,無非就是再等些日子罷了?!?/p>
“哼,那臭丫頭算個什么東西,如今霸占了阿姐你的名字,還敢惹你不開心,我自然是要為阿姐你出頭的!”宋景玉憤憤不平道。
“是在說我嗎?看來我來得正巧了?”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溫溫和和,似乎并沒有什么戾氣。
宋隋珠就這樣在二人的詫異之中走了進來,抬眼望去,見那二人面色由紅轉白,她的唇角不由微微勾起一個笑意,“景玉,你要怎么為義姊出頭?”
“你?你怎么敢直呼我的名字?”宋景玉十分不滿。
“我為什么不能直呼你的名字?”宋隋珠淡淡地瞥他一眼,隨即自己竟找了個位置徑直坐下?!罢撦叿?,我是你堂姐,論身份,我是侯爺嫡女,喊一下你的名字又有什么不可以的?!?/p>
“你胡說八道!我阿姐才是侯爺嫡女,你這臭乞丐用了阿姐的名字,還想霸占阿姐的身份!”宋景玉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在大理寺牢獄蹲了半個多月,又在國公府跪了七日靈,這身子如今倒是真不行了,走了幾步就累得慌,就不站著同二位客套了。”她似是懶得搭理他,坐在一邊撐著下巴輕聲說道。
“不過,如果義姊愿意擔著宋侯府的嫡女是個殺人犯的名聲的話,我也不介意把這名字和身份送還給你?!彼龆D過眸,瞟向一邊的女子。
那女子微微垂眸,眸間似是多了一絲陰霾,隨即又強迫自己仰起頭,面上帶著一絲蒼白的笑意,“姐姐說的是,是我讓你受委屈了。”
“說起來,其實我一直比你小,從前不過懶得與你計較,如今換了身份也正好,義姊就莫叫我姐姐了吧!”宋隋珠凝眸看著她。
二人皆是微微詫異,這宋隋珠怎么突然變得伶牙俐齒了起來,從前都只有他們說的份兒,哪里有她說話的地兒。
但宋隋珠心里卻明白,從前無非是顧慮著這一點兒微薄的情意,寄人籬下,又奢望著那可笑的親情,自然是謹小慎微,而今,她已退無可退,有什么再謙讓的理由呢?
“宋隋珠,誰讓你進來的,這是珠珠姐的房間!”宋景玉瞪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呵斥道。
“堂弟怕是記錯了,云錦閣可一直都是宋家嫡女居住的樓閣?!彼嗡逯檩p飄飄瞟他一眼,“堂弟莫忘了,如今我才是宋家的嫡女。那個寄宿宋府的宋今禾才該住在西邊的澄園。你說是嗎?義姊?”
她忽然轉了眸,定定地盯著一旁的女子。
女子小臉兒煞白,眼圈兒一紅,“確實如此,本就是我不該回來的,惹了這等禍事,讓姐姐……”
她頓了頓,又改了口,“讓妹妹替我吃了苦,別說這名字、院子,就算是你要我馬上離開府邸,也是我應該做的?!?/p>
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看著好不讓人心疼。
宋景玉見此更是冷靜不了,勃然大怒地吼道,“宋隋珠,你安的什么心,還想把阿姐趕走,要不是為了讓你……”
“景玉!”一個聲音呵止了他。
宋知舟突然出現在視野里,俊逸的面容上仿佛浮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好端端的,又在吵鬧些什么?”
“阿兄,你終于來了,你再不來,阿姐就要被這臭乞丐欺負死了!”宋景玉忙上前告狀,“你知道她說什么嗎?她要把阿姐趕出云錦閣,說這是她的院子!”
宋知舟一時訝然,目光朝向她時,正對上了那雙平靜無瀾的眸子,那雙黑亮的眼睛里似乎不帶著任何情緒,只是靜靜地望著他,他一時心口竟多了一絲慌亂。
回想起來,她也曾在這里住了將近三年,直到珠珠回來后,便遷去了澄園。那日,他讓她遷走時,她只是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默默地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隋珠,是澄園住得不暢快嗎?若是缺了什么你跟阿兄說,阿兄讓人送去?!彼醚院谜Z地說道。
宋隋珠微微勾了勾唇角,“澄園自然是挺好的,只是眾人皆知宋府嫡女的住處是云錦閣,雖說這幾年很少與府外之人打交道,可京中有過來往的婦人都是知道我的住處的,所以前幾年阿兄不也是讓我住在這里嗎?”
“那是從前,如今珠珠已經回來了?!彼鬼?,刻意避開了她的視線。
“是啊,她已經回來了?!彼α诵?,似是多了幾分凄涼,轉眸看著那個與她眉眼相似的女子,“那為什么還要讓我替她背這名聲?”
她擲地有聲地質問著,“難道阿兄說過的話一向算不得數?或者說我不用再做這勞什子的宋府嫡女了?”
她根本就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也是,阿兄自己說過的話怕是早就忘了,就說堂弟眼下不也是在這活蹦亂跳嗎?”
宋知舟沉默著,面色多了一絲難堪,“隋珠,你又何必這樣咄咄逼人?”
宋隋珠不作回應,只是伸出那只纖細的手,原本這三年被養的白玉似蔥的手指這會兒看上去仍然是紅腫的,不過十日的修養還沒有恢復如初,她指著宋景玉,眼神卻望向宋知舟,“他呢?阿兄不解釋一下緣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