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話音未落,那扇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開,兩扇門板搖搖欲墜。
一群身穿深褐色官服的太監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為首的正是內務府的總管太監張公公,滿臉橫肉,眼神陰鷙。
小得子一看來人,心頭頓時咯噔一下,那股囂張氣焰瞬間滅了大半,賠著笑臉迎上去:“喲,這不是張公公嗎?這一大清早的,哪陣風把您老人家給吹來了?可是娘娘那邊有什么吩咐……”
“啪!”
張公公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接把小得子扇得原地轉了個圈,眼冒金星。
“娘娘?你這臟東西也配提娘娘!”
張公公陰測測地冷笑一聲,大手一揮:“給雜家搜!有人舉報這狗奴才手腳不干凈,偷盜宮妃首飾!”
小得子捂著腫起老高的臉,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冤枉啊!張公公,奴才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偷東西啊!奴才可是坤寧宮的人,是給皇后娘娘辦差的,您是不是搞錯了……”
“還敢嘴硬!”
張公公一腳踹在他心口,將他踹翻在地。
此時,兩個小太監已經手腳麻利地翻開了小得子的床鋪,只聽“丁零當啷”幾聲脆響,幾支金燦燦的珠釵步搖從枕頭芯子里滾了出來,掉在地上格外刺眼。
那是端妃娘娘剛丟的御賜之物!
小得子看著地上的東西,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渾身止不住地哆嗦:“不……這不是我的!我沒有!這是栽贓!這是有人要害我!我要見皇后娘娘!我要見娘娘!”
“人贓并獲,還敢狡辯!”
張公公看死人一樣看著他,冷哼道:“端妃娘娘正為此事大發雷霆,甚至驚動了陛下。你這狗奴才膽大包天,竟敢在宮中行竊,簡直是死有余辜!”
“來人!拖出去!”
“不需要審了,直接杖斃!”
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小得子就往外走。
小得子拼命掙扎,凄厲地尖叫:“我是冤枉的!我要見皇后!我是替皇后辦事的!你們不能殺我!我有功!”
然而根本沒有人理會他。
院子里很快架起了長凳。
“行刑!”
隨著張公公一聲令下,厚重的板子帶著風聲狠狠落下。
“啪!啪!啪!”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在清晨的院落里回蕩,鮮血很快染紅了小得子的褲子。他雙眼暴突,死死盯著坤寧宮的方向,卻再也沒機會把那個事說出口。
不過片刻功夫,那掙扎的身影便不動了,徹底變成了一灘爛泥。
張公公走上前,探了探鼻息,掏出帕子嫌惡地擦了擦手,對著身邊的小太監吩咐道:“裹個席子,扔去亂葬崗喂狗。去回稟皇后和端妃娘娘,手腳不干凈的畜生,已經處理干凈了。”
坤寧宮內,檀香裊裊。
皇后正閉目養神,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一串翡翠佛珠,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只要那謠言一散開,鐘家那丫頭就徹底毀了,連帶著沈家也得惹一身騷。
“娘娘!大事不好了!”
桂嬤嬤跌跌撞撞地沖進來,那一臉的慘白直接把皇后的好心情沖得一干二凈。
皇后倏地睜開眼,厲聲道:“慌什么!天塌下來了不成?事情辦妥了?”
“辦……辦砸了!”桂嬤嬤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小得子死了!”
“死了?”皇后眉頭一皺,“怎么死的?誰動的手?”
“是內務府張公公!說是小得子偷了端妃娘娘御賜的珠釵,人贓并獲,直接就在下人房門口仗斃了!”
“什么?!”
皇后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佛珠“啪”的一聲扯斷,珠翠滾了一地。
“這個蠢貨!本宮讓他去散布謠言,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偷東西?他是嫌命太長了嗎!”
桂嬤嬤磕頭如搗蒜:“張公公已經讓人把尸體拖去亂葬崗了,還讓人來回話,說是幫娘娘清理了門戶。”
皇后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偷東西是假,這分明是有人在警告她!
能在宮里這么快動手腳,到底是誰?
她深吸幾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罷了,死人最干凈。這蠢東西自己手腳不干凈,死有余辜。”
“桂嬤嬤。”
“老奴在。”
“去庫房挑幾樣上好的補品和首飾,親自給端妃送過去。就說本宮御下不嚴,出了這種手腳不干凈的畜生,本宮也是剛知道,多謝她幫本宮清了這一害。”
“是,老奴明白。”
桂嬤嬤剛要退下,皇后又叫住了她,眼神陰郁:“慢著。你拿著本宮的對牌出宮一趟,去西市轉轉。”
“娘娘是擔心……”
“那蠢貨死之前到底有沒有把話傳出去,必須得確認清楚。若是傳出去了,那就順水推舟。”
兩個時辰后,桂嬤嬤急匆匆地回到了坤寧宮。
“怎么樣?”皇后有些焦急。
桂嬤嬤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低聲道:“回稟娘娘,老奴去西市幾家茶樓和瓦舍都轉了,風平浪靜,什么風聲都沒有。看來那小得子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抓了。”
皇后聞言,反倒是松了一口氣,重新坐回鳳榻上:“沒傳出去也好。若是謠言剛起他就因為偷盜被打死,難免有人會把這臟水往本宮身上引,。如今他死于偷盜,倒是把咱們摘得干干凈凈。”
“娘娘圣明。”
夜色漸深,京城的喧囂慢慢沉寂下來。
沈國公府后巷,一片安靜。
一道纖細的身影裹著黑色的斗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后門處。
“咚咚咚。”
三聲輕叩,兩長一短。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女子左右看了眼,見沒有人,隨即進去,后門又緊緊關上。
書房內,燭火搖曳。
沈勵行坐在書桌后,看著進來的女子。
那女子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龐,正是之前被留在太子府的落蕊。
她快步上前,微微俯身:“落蕊見過公子。”
“起來說話。”沈勵行放下筆,“你現在前來,可是太子府最近有什么動靜?”
落蕊直起身,眉頭微蹙,神色凝重:“回公子,太子最近的情緒愈發暴戾了。前日有個伺候洗腳的婢女,不過是水稍微燙了些,就被他讓人拖下去活活打斷了腿。”
沈勵行卻不驚訝:“他那性子,做出這種事不稀奇。”
“不僅如此。”落蕊壓低了聲音,“最近半夜,我總瞧見太子手底下的人,鬼鬼祟祟地抬著什么東西,從后門溜出去。”
“哦?”沈勵行眼皮一抬,“去哪兒?”
落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幾個抬東西的家丁都會功夫,我怕打草驚蛇,壞了公子的布局,沒敢貿然靠近。”
書房內靜了一瞬。
沈勵行才道:“你做得對。”
他抬眸看了落蕊一眼,聲音淡淡:“太子府如今是龍潭虎穴,這事兒不急在一時。你先回去,切記藏好行跡,萬事以保全自己為上。”
落蕊聞言抬起頭。
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仿佛盛了一汪春水,波光粼粼地望著書桌后的男人。
然而沈勵行已經低下頭去翻看手中的公文,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出的御下之術。
落蕊眼底的光亮黯了黯,抿緊嘴唇,低低應了一聲:“是,落蕊告退。”
她重新戴好兜帽,轉身融入了黑暗之中。
房門剛一關上,沈勵行頭也沒回,對著空蕩蕩的身后喊了一聲:
“墨影。”
“在呢在呢!主子您吩咐!”
一道黑影像是從梁上掉下來似的,瞬間竄到了書桌前。墨影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手里還把玩著一把沒出鞘的匕首,“主子,剛才落蕊姑娘走的時候,那眼神可是……”
沈勵行涼涼地掃了他一眼。
墨影立刻收了笑,挺直腰板,做出一副正經模樣:“咳,屬下是說,太子府那邊,要我去盯著?”
“去查。”
沈勵行將手中的筆扔進筆洗,墨色暈染開來,“只在外面盯著,別進去送死。我倒要看看,太子大半夜的不睡覺,到底在運些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得令!”墨影把匕首往懷里一揣,身形一晃,轉瞬便離開了。
……
次日深夜,月黑風高。
太子府后巷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上,墨影蹲得腿都要麻了。
他百無聊賴地數著墻頭晃過的野貓。這太子府守衛確實森嚴,連只蒼蠅飛進去都得被那幾股暗處的殺氣鎖定,硬闖肯定是找死。
就在墨影琢磨著要不要換個姿勢的時候,那扇緊閉了一整天的后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墨影眼睛瞬間瞪圓,屏住呼吸。
只見四個身形魁梧的家丁抬著一卷破草席走了出來。
那草席裹得嚴嚴實實,看著卻并不怎么重,只是中間那段軟塌塌地垂著,隨著步伐晃悠。
“晦氣,大半夜還得干這臟活。”
其中一個家丁啐了一口,壓低聲音罵道。
“少廢話,趕緊扔了回去復命!要是讓殿下知道咱們磨磨蹭蹭,下一個裹在里面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