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姝,你究竟在隱藏什么?”魏臨眸子微瞇,二人直接隔著一段距離:“世家女子所求,皆是希望覓得好夫婿,端莊嫻熟,可你?”
他稍微向前俯身,眸子幽深,拿起手中的信,看向柳姝。
空氣凝固,只有馬車軋過雪地的聲音,還有寒風吹得車簾獵獵作響。
“世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知你今日前來所為何事。”柳姝垂眸,神色淡然,到是不曾慌亂。
“我雖然是柳家嫡女,可這世家內里的乾坤,世子也應當知曉。”
魏臨皺眉看向柳姝:“這與你知曉趙家的事有何干系。”
“我的生母早逝,我的兄長被趕出家中,而我的妹妹……”似乎想到什么,后面的話欲言又止。
“我只是想查清我母親的死因。”
柳姝的聲音有些小,似乎又帶著些哽咽,片刻后,才抬眸看向魏臨:“我本就沒有惡意,趙家的事也是我偶然得知,其中細節,也是我讓身邊人查了許久才弄清。”
“趙宛、趙家,與我母親的死脫不了干系。”她拳頭緊握,指尖逐漸泛白。
魏臨的眸光柔和了幾分,他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去安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緩緩垂落。他低聲說道:“我不是故意讓你想起傷心事的。”
“今夜風雪也大了,先回去吧。”
見柳姝哽咽,眼角掛著晶瑩的淚珠,心頭莫名一緊,有些慌亂。他喉結滾動,覺得有些尷尬。
魏臨見狀,語氣里帶了幾分無奈:“你也別哭啊,我就是問問,也沒罵你。”
他眼神閃爍,扭過頭小聲嘀咕了句:“至于嗎?”
柳姝卻哭得更厲害了,沒一會兒,衣裳都哭濕了,肩頭輕輕顫抖,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從眼角滑落,瞬間凝結成珠。
她用帕子胡亂地擦拭著,魏臨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你別哭了,我,我還有事,就先走了。”魏臨慌亂地瞥了一眼四周,夜色已深,風雪愈發猛烈,他有些不知所措。話音未落,他轉身欲走。
柳姝掩面抽泣著,雙肩因哭泣而微微起伏,聲音帶著哽咽,叫住了正欲離去的魏臨:
“魏臨,趙家的事你別摻和。”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龐,燭火跳躍,雪光映照下,那雙眸子顯得格外明亮而哀傷。魏臨身形一頓,目光復雜地望著柳姝。
掀開簾子的手不由頓住,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他的肩頭。
他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馬車外面,馬蹄聲由近及遠,漸漸消散在風雪之中。柳姝靜靜地坐在車內,輕輕掀開窗簾一角,望向外面茫茫的雪地,只見一行深淺不一的馬蹄印,在潔白的雪地上蜿蜒而去,直至被新落的雪花慢慢覆蓋。
寒風卷著雪花從掀開的縫隙中灌入,打在她的臉上,帶來一陣陣刺痛,卻也讓她清醒了許多。她緩緩放下窗簾,車內重歸寂靜,只剩下她輕輕的抽泣聲,在這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朱顏踏著雪地的咯吱聲匆匆進了馬車,見柳姝淚痕未干,眉宇間立刻染上了怒意:
“姑娘,世子也太過分了,怎就這般逼問您?還讓您哭成這樣。”說著,她忙從懷中掏出手爐遞給柳姝,又細心地拿起一旁的軟墊,墊在柳姝背后,讓她靠得舒服些。
柳姝輕輕搖頭,接過手爐,指尖的寒意漸漸被溫暖取代。朱顏一邊替柳姝理順被淚水沾濕的鬢發,一邊小聲嘟囔:
“那趙家的事,咱們自己查便是,何須他多管閑事。”
五日后
柳家宅院中,趙宛神情恍惚地坐著。
自從那一日從菩提寺回來后,她便昏昏沉沉的,府中更是有人傳她遇到了鬼,被嚇得了失心瘋。
趙宛面色慘白。
她似乎真的是遇到鬼了,可她瘋了么?
沒有!
午夜夢回,耳邊常有哀嚎聲、女子的抽泣聲,
熟悉卻又陌生,現如今她還在回想那日的事情,心口處確實是忐忑的,難不成當真是鄭谷若回來了?
可那又如何!
“夫人,您是想……”
“可老爺會不會顧念舊情……”玲瓏神色凝重,很是擔憂地扶著趙宛起身。
“不,此事不用他知曉。”
趙宛的手指驀然收緊,眼中閃過恨意:“顧念舊情?他對誰會是真心的。”
以前也就罷了,之前柳韻聰慧,更是上京貴女的典范,算起來也算是柳世海的驕傲,可自從柳姝回來后,一件件一樁樁,都似乎是沖著柳姝來的。
而現在柳韻在宋家失了名聲,更是淪為整個上京貴女的笑柄,雖然宋家幫忙將此事遮掩了過去,壽王府也沒有刁難,可眼下,柳韻只能在家廟中等著,而柳姝卻安穩的留在上京,享受著她作為嫡女的一切。
除此之外,那柳淮序竟然回來了,竟然安然的回來了,還成了副將,拜入林家麾下。
不過他冠了母姓,如今叫做鄭淮序。
柳世海得知此事,可謂暴跳如雷。
如今這大兒子有了出息自然是好的,可外人卻不知已經被家中除名,而且,他還去了官署,將名冊上面的名字改了,如今,倒是真正切切的鄭淮序了。
柳世海陰沉著臉回來,腦子里還是今日在府衙那些個同僚的閑言閑語。
“老爺這是怎么了,怎么這般生氣。”趙宛親自熬了湯送到書房。
柳世海將手中的書狠狠砸在桌上,墨汁四濺,紙張散落一地,他的臉色鐵青,雙眼仿佛能噴出火來。
趙宛站在門口,手中端著的湯碗微微顫抖,湯水漾起一圈圈漣漪。見狀小心翼翼地踏入書房,目光落在那一地狼藉上,心中一緊。
柳世海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怒目而視:
“你問我怎么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淮序那小子不僅回來了,還冠了母姓,如今成了副將,你讓我在同僚面前如何自處?”說著,他一把奪過趙宛手中的湯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散,熱湯潑灑,蒸汽升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