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啟十年

連連干旱，田地顆粒無收，百姓食不果腹，叫苦連連。

恰逢八月，瓢潑大雨連下十數日。

本以為是守得云開見月明，持續三年的干旱終于要結束了。

夷陵人城外的百姓，處處洋溢著苦盡甘來的喜悅。

哪知道雨過天晴后，忽然爆發了一場百年一遇的大山洪。

好在，事發在白天。

村里人都及時逃了出來，并沒有人受傷死亡。

只是洪水無情地沖毀了房屋和土地，也毀掉了百姓們賴以生存的家園。

于是，百姓流離失所帶著臨時搶救出來的一點家當，一路北上開始了逃荒。

天色漸暗，顧家人臨時找了一個落腳點，顧大嫂拿出鐵鍋準備開始生火做飯。

忽然發現身后不知何時聚集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什么東西。

顧大嫂放下手中的活兒，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只見大樹底下，蜷縮著一個身子小小，滿身泥濘臟污的東西。

乍一看，像是路邊死掉了的野貓野狗，這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

只是一只野貓野狗，也不至于惹得這么些人駐足圍觀。

顧大嫂這么想著，再往近湊了湊。

這下看了個清清楚楚，這哪里是什么野貓野狗，分明是個孩子！

只見那孩子額頭青紫，嘴角泛紅，滲出了絲絲血跡，一動不動地躺在一個渾濁的水坑內。

這凄慘的一幕，看得顧大嫂心里一陣抽痛。

“真是可憐，看樣子不過才三歲吧，就這么死了！”

“她父母也真是喪良心，這么小的孩子死在路上好歹找個地方掩埋一下。”

“就這么扔在路邊，真是黑心爛肺。”

“誰說不是呢。”

顧老大見顧大嫂神情不對，連忙伸手想要遮住媳婦的眼睛，“別看了，回去吧！”

顧大嫂一把拍開丈夫的手，她剛才好像看見小女孩的睫毛抖動了一下。

“這孩子還沒死！”顧大嫂驚叫道。

圍觀的眾人紛紛受驚往后退了半步。

顧大嫂不顧臟污的泥濘，將孩子抱了起來準備走。

人群中鄔大頭站出來道：“這是我家的孩子，誰允許你抱了！”

“她是你的孩子？”圍觀人一聽，全部對鄔大頭露出嫌棄和厭惡的神情。

畢竟看著孩子等死的父母，這世間也少有。

鄔大頭的媳婦也適時站了出來，懷里還抱著一個剛滿月的孩子，“我們管教自家孩子，誰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好一對蛇蝎心腸的父母，這樣看來，這孩子身上傷痕累累也是拜這對夫妻所賜。

顧老大擰眉滿眼厭惡地瞪了鄔大頭一眼，而后將顧大嫂護在身后，“有什么事沖我來！”

這對夫妻的行為，讓顧大嫂只覺得胸口郁結難平，這個可憐的孩子她今天是非帶走不可，“是你們夫妻將孩子虐待成這樣扔在路邊等死，你們還有什么資格為人父母！”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毫無愧疚之心甚至有些想笑，“誰讓她是個沒用的丫頭，再說誰家當父母的不打孩子！”

“你們、你們狼心狗肺！”顧大嫂氣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她打心眼里替孩子感到難過。

見顧大嫂夫婦態度堅決，鄔大頭索性不裝了，“既然你們這么有正義感，孩子帶走也行，但她吃了我家這么多糧食，你必須拿糧食來換！”

人群中，鄔大頭的同鄉看不下去叫了一嗓子，“鄔大頭，孩子就讓他們抱去算了，你媳婦不也剛給你生了個小子。”

鄔大頭冷臉，瞪了那人一眼，“我說不行就不行，要么拿糧食來換，要么就別打腫臉充胖子裝好人！”

顧家那邊一看情況不對，老二老三也都擼起袖子趕過來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