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夫，你們?nèi)艉蠡冢冶銓⒋巳藖G出去！”
羅星河見杜言秋面不改色，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
“有何后悔？”羅明月笑道，“我真佩服杜公子的膽識，那叫什么……那叫什么來著？”
羅星河一愣，“膽大包天？”
“不是。”姜明月擺手。
“以一敵眾。”姜元祥回答。
“二郎說的是，以一敵眾！杜公子威武啊！”羅明月握拳。
“姐！”
羅星河的手勁又不由地加了把力。
“于大郎本來就不該背負(fù)他弟弟的債！那些人就只知道欺負(fù)老實(shí)蟲。若沒杜公子相幫，到時(shí)候鬧到賭坊去于家搶女兒，于家豈不是遭了大霉？這一想，我就想到了咱家落落……”
羅明月走上前，抬手拍了下羅星河的胳膊，“趕緊把你爪子拿開！正趕上夕食，杜公子不嫌棄，就先留下吃口家常便飯，再去尋住處。”
羅星河的胳膊被羅明月拍掉，也不見杜言秋在乎自己生疼的肩頭。
“多謝——”
杜言秋拱手，剛開了個(gè)口，被羅星河打斷，“你叫聲大嫂試試？”
剛才那聲“熱心老哥”還在刺著他的耳朵。
杜言秋頓了頓，繼續(xù)拱手道，“多謝姜家嬸子。”
羅星河又是一愣，這人如此痛快降低輩分？
羅明月笑道，“瞧瞧，我家這弟弟就是孩子氣。杜公子是讀書人，別跟他這莽夫計(jì)較。”
杜言秋認(rèn)真言道，“有姜姑娘在，我不喜長一輩，感覺自己年歲大了許多。”
“是啊，你瞧著比我家弟弟小好幾歲了。”
“晚輩剛滿二十。”
難道我二十五年紀(jì)很大？
羅星河聽著杜言秋分明是在笑他老。
“別顧著與我姐姐套近乎，叫聲舅舅聽聽。”羅星河雙臂環(huán)胸。
“這……不太合適。”杜言秋看向羅星河，“羅捕頭，你說呢？”
羅星河暗自吸了口氣。
他真是嘴賤！
每天聽落落叫舅舅習(xí)慣了，只當(dāng)舅舅是長輩的稱呼？是個(gè)人都能隨便叫他舅舅？
當(dāng)今除了落落，第二個(gè)叫他舅舅的人還不知在哪兒呢！
“行了行了，別較勁了！”
羅明月見自家弟弟在外人跟前出糗，上前安慰，“杜公子是在大堂上拖住眾人，肯定也沒少了你羅捕頭在外跑腿吧？要不，誰能肯定三日期限，那幫人中會不會有出事的？龍王爺再靈，也不能就一定會聽杜公子的話是不是？你都兩天兩夜沒著家，趕緊去屋子坐好等著吃飯，填飽肚子去休息！”
“姐，你可別亂想，誰出事可都與我無關(guān)！賭坊那么多人能作證。”
羅星河轉(zhuǎn)身，先進(jìn)了屋子。
……
不一會兒，飯菜都端上桌。
姜明月請杜言秋坐主位，杜言秋則避讓到姜元祥旁側(cè)。
“杜公子，你是幫了于大郎家的忙。可是，那些受牽連平白虧了債的人又該如何？你可想過？”
一直未做聲的姜元祥突然發(fā)問。
以一敵眾，也是以一得罪了眾人。
他們姜家本來就多年落人口舌，若知杜言秋在他家做客……
他此時(shí)似乎更明白羅星河拒絕杜言秋入門的心思。
“他們每家虧幾個(gè)，又要不了命！于大郎家若遭了算計(jì)，女兒被人搶去，那才是大事！”羅明月將心比心，心里是只裝著自己的女兒。
“姜叔叔不必?fù)?dān)心，我自會應(yīng)付。”杜言秋道。
姜元祥看向杜言秋，“我們是否之前在何處見過？我怎覺你越看越有些眼熟？”
姜落落心下跟著一個(gè)咯噔，也看向了杜言秋。
“吃飯！”
身旁的羅星河左手輕點(diǎn)了下她的胳膊。
糖人哥哥？楊衡？
他也想起在龍王廟時(shí)，姜落落怎么想起此人。
杜言秋放下碗筷，扭頭認(rèn)真地打量起姜元祥，“不瞞姜大叔，我也覺得您眼熟。”
“哦？”姜元祥意外。
姜落落也很意外。
“是么？二郎，是不是你出門在外時(shí)見過？”羅明月心想。
姜家一直都是以倒賣貨物為生。也就是將當(dāng)?shù)氐漠a(chǎn)物運(yùn)往別處，再換取別處的貨物賣給當(dāng)?shù)氐纳特湥崅€(gè)差價(jià)。
所以，姜元祥每年都會出兩趟遠(yuǎn)門。早些年他與大哥結(jié)伴出門，自從姜老大家兒女接連遭遇不測，姜老大便沒了掙錢養(yǎng)家的心，不再做這行營生。夫婦二人賣掉城中的房子，回到姜家老宅子居住，靠著多年積攢的錢財(cái)度日，平時(shí)花銷也并不多，這么熬過了十來年。
而姜元祥后來獨(dú)自出門的次數(shù)也少了，除了固定一年兩趟，其余時(shí)間在上杭，靠著一手算賬精準(zhǔn)的本領(lǐng)，接點(diǎn)散活，幫助一些商販盤賬。
“哦，應(yīng)該是姜二叔。”杜言秋聽著羅明月的稱呼改了口，“您是否去過江陵府？我是江陵人。”
“哦——”姜元祥恍然，“我曾在江陵府買過朱桔。江陵朱桔是為歷代名人推舉，只可惜運(yùn)至上杭，路途遙遠(yuǎn)，存留不多。”
“我家就有桔園。也許姜大叔便是在逛桔園時(shí)見過？”
“我倒是不記得與杜姓園主打交道。”
“江陵桔園遍地都是，詩圣杜甫都留下‘朱桔不用錢’的詩名。姜二叔哪能正巧就選中我家的生意？不過，你我都覺眼熟，想是進(jìn)過我家的桔園，品嘗過我家的桔子。”
“嗯，是有此可能。”姜元祥點(diǎn)頭，“我確實(shí)去過不少桔園。”
“別只顧著說，快吃吧。”羅明月為杜言秋加了一筷子菜。
……
姜落落陪著眾人默不出聲地吃完飯。
她還以為是其他緣由讓爹爹也會覺得杜言秋眼熟……當(dāng)然，她也不好與爹爹提起楊衡這個(gè)名字。
姜落落去收拾碗筷。
姜元祥準(zhǔn)備帶杜言秋去那位王阿婆家看房子。
羅星河又將人攔住，“戲演的差不多得了。還當(dāng)真租房子？怎么不再回清心觀去住？那邊可是專門給你們這些書生提供的容身之所，不要你一文錢。”
“正因分文不取，才不好長久貪這個(gè)便宜，畢竟我也不是個(gè)窮困潦倒之人。”杜言秋道。
“你要長久留在上杭？”羅星河耷拉下臉。
“反正以目前情況，我一時(shí)半刻不會離開。”
“即便你真要租，上杭那么多地方，你也用不著非得住在我們家跟前。”
對此，羅星河是十分嫌棄。
“我是不一定住這里，只是離開縣衙的路上恰巧碰到姜二叔，與姜二叔打聽，聽說這邊有處空房，便跟了過來。擇房不如撞房，若那房子合適，我便租下。”
杜言秋言語和氣地問，“羅捕頭為何這般厭我？”
“你說呢？”羅星河反問。
杜言秋搖頭不語。
羅星河心中騰騰冒火，“因你此人面相不好，生帶霉運(yùn)！”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
羅明月聽不過去，他們姜家聽了多少年的閑話，深知個(gè)中滋味。
“杜公子看似不喜言笑，可憑他敢站出去幫于家出頭，就不是什么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