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錦珠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02:05分。
她重新躺回床上，卻不敢在關燈，轉身伸臂，把睿睿姝姝擁在懷里，這才稍微踏實些。
方錦珠閉上眼，卻不敢睡。
只覺得背凜然森寒，像是有什么在暗處盯著自己，隨時會把自己拉入夢魘的深淵。
她翻身，拿起手機，找到了褚燁的微信，點開了他的頭像。
是方錦珠教褚燁自拍上傳的一張頭像。
他身穿鎧甲，眼底正氣凜然，嘴角勾著一絲局促的弧度，威風凜凜間染著一層憨意。
方錦珠抿唇笑開，虛懸的心口被塞進一把踏實，怖意退卻了些。
猶豫了一會，她小心翼翼的在對話框敲下一行字。
這個點，正是人睡的最熟的時候，她卻擾人清夢，心里有些慚愧。
可噩夢來的蹊蹺詭異，那種驚懼縈繞在心頭不得化解，像是要把人的膽子一點一點抽空一般。
她不僅怕，還心神不寧。
總覺得要發生什么，卻又無法預知，那種感覺就像掉進深淵，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觸地摔死的墜落感。
糧倉。
手機鈴聲一響，褚燁就睜開了眼，然后翻身而起，打開手機。
‘褚燁，我做了個噩夢，有點怕，你能和我說說話岔一下嗎？’
女子的害怕和小心翼翼透著屏幕傳來，心疼在褚燁眼底瘋狂蔓延，他下意識要發視頻過去，但想到兩小只正在熟睡，換而撥通了電話。
“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覺了......”
女子的聲音軟糯微顫，輕柔的把褚燁的心撕了道小口子，保護欲得到泄口，直接掙破而出。
“沒事的，我已經睡足了。”
耳畔的男聲，是她從未聽過的溫柔，方錦珠心口一顫，那些個驚悚不定被不動聲色的震了出去，“我、我做了個噩夢......”
“別怕，只是個噩夢，別深想，我會陪著你。”
褚燁的聲音分外炙燙，方錦珠覺得耳朵有些燒，連帶著被子里都開始升溫，她趕緊掀開被子把上半身晾了出來。
腦海里卻又不自覺的閃現褚燁的臉，那雙深邃的眸子和他的聲音一樣溫柔。
方錦珠覺得自己魔怔了，趕緊拍了拍臉，又道，“其他的我記不清了，可夢里的人好像和你們穿的一樣是古人，有人喊我錦珠，還有人要打我三十板子，那感覺實在是太真切了......”
“褚燁，我總覺得像是要發生什么事，心里慌。”
“別慌，這段時日你操勞太多，我又拍了許多北遼這邊的照片給你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只是魘住了，都是假的。”
“錦珠，有件好事本來要明日告訴你的，卻不想好事果然是藏不住的......”
“什么好事啊？”
“今天晚飯后，我去北遼地頭看了，衡麥出苗了！”
方錦珠猛然坐起身，“真的？！！”
說完，她意識到自己動靜太大，趕緊捂住了嘴，卻掩不住嘴角的驚喜，“真的啊？太好了！”
雖然糧種公司的老板保證了產量，可她畢竟不了解北遼的土質，心里還是有些忐忑的，但又不能在褚燁前表現出來，這下聽到衡麥出苗了，才徹底放了心。
不虧是我大華國研發出來的種子，果然給力！
電話那頭的褚燁唇角漾開一絲笑，眼底的緊凝松緩了些，“我還拍了照片，你等著，我現在就發給你看。”
手機振動，方錦珠趕緊點開照片。
一粒粒嫩黃米芽密匝匝的懟入眼簾，小到讓人沒辦法相信它將來會結出一穗穗的糧食，可它們有碎石砂礫都不能壓制生命力，又讓人覺得它承托的起生的希望。
“真好啊......”
方錦珠眼底動容，“再有幾日，整個北遼都能綠意盎然了吧。”
褚燁笑道，“今日褚家軍來通傳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拍的不是很清晰，以后每日白天我都去田間拍一張回來發給你。”
“好，你記得把整個田野都拍進去......”
方錦珠心里滿脹脹的，哪里還有空隙盛裝驚恐不安，“我要親眼看著北遼一點一點變樣。”
褚燁點頭，“好......”
“明天你還約了凌叔他們，不好熬夜.....”
他選出了北遼最好的十個繡娘，按著錦珠的圖冊做了五件古繡漢服，三件女裝，兩件男裝，錦珠說明日約好了要送過去，看看這些衣衫在貴圈有沒有市場。
錦珠能得幾個叔叔疼惜幫扶，他心中對這幾個長輩也甚是感激，可惜卻不會有機會當面以表。
“你先躺下，把手機放在耳邊，我給你講講辦學的進程吧。”
方錦珠聽話躺下，順便戴上了耳機。
“褚燁，我已經躺下了。”
“錦珠，你該知道，我們古時讀書，從拜學束脩到購買書籍筆墨紙硯，不是一般家戶能承受的起的，所以只有那些家境優渥的人可以讀書入仕途，從而富者更富，貧者愈貧......”
“我知道，所以才要供所有人免費讀書，這也是給所有人一個公平。”
“是啊，但這世道最難的就是公平二字，所以明日要是把免費辦學的公告貼出去，我估摸著整個北遼城都會為之癲狂。”
聽聞此話，方錦珠嘴角漾開一絲幸福自豪的笑意，“那你明日給我拍一些百姓們高興的模樣過來，讓我也跟著高興高興。”
“好......你閉眼了嗎？”
“沒有？”
“那你閉上眼，我接著給你講......”
“好......”
“北遼原就有書院，打掃一番，招募些教書先生就夠了，不過依錦珠所說，要讓北遼所有的孩子讀書，一所書院定是不夠的......”
......
不知道說了多久，褚燁卻一點也不覺得疲倦。
先前女子還偶有回應，后來就只剩酣甜均勻的呼吸聲。
褚燁斂聲，唇角微揚，輕聲喚道，“錦珠？”
“錦珠？”
回應他的是酣甜的靜默。
褚燁和暗夜對視，眼底的情愫竟比暗夜還要濃厚幾分，“錦珠，我心甚悅，只因你害怕之際，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我......”
次日，方錦珠把農場交給馮周，早早的就帶著兩小只進了城，直接來到北山墅。
凌叔已經安排好了一個局，來的都是有可能成為甲方的財神爺，她作為乙方小透明，自然得早早的候在現場才能盡表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