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聲音雖然與沈傾漓有些不同,但至少也有六分相似,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門外的聲音漸漸散去,秦時川上前來敲了敲門。
叩叩——
“乖女兒,沒嚇到你吧!”
秦仙仙回過神來,故作鎮定道:“爹爹我沒事,女兒要睡了,您回去吧!”
“哎!好!沒嚇到就好,那爹爹回去了,乖女兒你快休息!”
秦時川的腳步聲消失在了院子里。
秦仙仙借著透進來的月光,看清了那一雙眼睛,讓人過目難忘的含情眸,分外熟悉……
秦仙仙心中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換了別人,可能猜不到他身上了,但她是誰,她可是手握劇本的人,一猜便能猜個準。
眼前這人,分明就是那個白面黑心的沈傾漓。
反派都愛夜間行動么?
他大半夜不睡覺,跑來禍害她,給她找麻煩,還差點把她嚇個半死。
秦仙仙暗暗捏緊了拳頭,突然氣從中來。
眼前的少女,眸中突然對他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意味。
他不知道她已經識破了自己的身份,還以為是自己嚇到她了。
“抱歉!事出突然,我不是有意的!姑娘莫要怪罪!”
秦仙仙氣得牙癢癢:還裝!這人先天聲優圣體么?還會換聲音!
秦仙仙心生一計,眸中閃過一抹戲弄之意。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中還帶著抽泣,頗有一種楚楚可憐的意味:
“公子,小女子是良家子,還望公子手下留情!”
“……”沈傾漓默然,敢情她是把自己當成“采花大盜”了!
“今日,小女子也算幫了您,公子您就放過我吧!”秦仙仙低著頭,掩著面小聲“抽泣”著,“哭”得好不動容!
一招反客為主,把沈傾漓整得思緒繚亂,耳邊只剩下她低聲的抽泣聲,心中油然而生幾分愧疚和憐惜。
他想了許多解釋和安慰她的話,但千言萬語,到嘴邊,卻只剩下輕輕的一句:
“你別哭,我錯了?!?/p>
秦仙仙擦著“眼淚”的手一頓,低著頭蹙了蹙眉。
還是這人會演戲,說出了一種比她還“委屈”的感覺。
“女子的名節乃是最要緊的事,今日的事若是傳出去了,我也不想活了?!鼻叵上身槃葑搅艘慌缘牡首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沈傾漓坐到她身邊,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手下的人兒肩膀哭得一顫一顫的,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撕咬,又痛又癢。
“別哭了,我沒有惡意的。”
他一邊輕聲安慰,一邊雙手輕輕拍著她的肩。
秦仙仙裝著裝著,心里竟然真的生出了幾分難過。
她覺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穿來這種鬼地方,每日不是想著怎么改劇情就是忙著作戲,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誰了。
想著想著,心里突然一股委屈感涌上心頭,眼中竟真的起了一層水霧。
“別哭了?!?/p>
他低聲哄著,連聲音都忘了偽裝。
桌子上的人兒此刻卻懶得抬頭看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有種要把心中的委屈一瀉千里的感覺。
兩人就這樣保持這個動作,過了好一會。
秦仙仙心中的委屈發泄完了,她抬起頭,臉上掛著的淚水在月色映襯下閃著微光,語氣變得冷淡起來:
“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搭在她的肩上的手突然緊了緊,秦仙仙把他的手掰開,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你走不走,不走我喊人了!”秦仙仙從凳子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傾漓突然捉住她的手腕,抬頭看著她。
“姑娘,我——”
秦仙仙把手抽出,冷聲道:
“我們認識嗎?我們很熟嗎?公子既然做得出來夜闖別人閨房的事,還要裝什么謙謙君子?”
一句話把沈傾漓說得啞口無言。
“出去!”
女人生起氣來果真是容易喪失理智。
她才不管之前他們相處得怎樣,她現在只想把他趕走,越快越好。
秦仙仙能感覺出來他明顯怔愣了一下,然后手抬起來,似乎想把臉上的蒙著的黑巾扯下來。
怎么?不想裝了?
可惜,晚了,她現在實在是不想看見他。
秦仙仙瞪著他,把他的手拉開:“我說了我不想見到你,出去!”
沈傾漓被她推搡著從凳子上起來。
他被她一路推到窗邊。
“從哪里進來的就給我從哪里出去!”
沈傾漓腦中的思緒轉得飛快,眼前的人剛剛還在可憐兮兮地哭著求他放過自己,怎么才剛哭完,又不怕他了,還兇得很……
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針。
他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胸前胡亂推搡的手突然被他緊緊抓住,轉瞬間,又被他反扣到了她自己身后。他兩手微微用力一收,兩人之間距離近在咫尺。
秦仙仙被他禁錮在懷里,瞬間大驚失色。
“你——”
“你一開始哭是假的對不對?”語氣依然溫和。
他背對著窗,微微俯身側頭,黝黑的雙眸,直視著她的眼睛,想要從她眼中看出一點端倪。
秦仙仙看了他一眼,心中的怒意還沒消散,她撇過頭去,雙唇抿緊,默不作聲。
沈傾漓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假的就好!至少自己沒有真的嚇到她!
“那你后來又真的在哭什么?”
“哭我命苦,怎么了!不行么?”秦仙仙沒好氣地掙扎了一下,手卻被扣得更緊了。
沈傾漓又把手收了收,兩人貼得更近了,他把她身后的手合在一起抓緊,然后空出一只手來,按在她的腦后,把她的臉轉向自己。
“哭什么?告訴我,有人欺負你了么?”白日里,他派去貼身保護她的暗衛來報,說她在食坊里被人調戲了。
秦仙仙眼一紅,他就沒覺得他自己現在就在欺負她么?這人簡直就是流氓行徑……
秦仙仙咬了咬唇,不吭聲。
這表情,在沈傾漓眼中卻像是鐵證一般,他居然下意識地把她的頭按在了自己胸前,然后低頭微微附身抱著她。
懷中的人明顯身體一怔,隨后開始有些掙扎之意。
秦仙仙悶在他懷中,她感覺眼前這個人一定是瘋了!
“我的錯。”沈傾漓突然低聲道,今日暗衛來報的時候,他就應該先來看看她的。
秦仙仙的耳朵剛好貼在他胸口上方,他說話時,胸腔帶著一點振動,然后耳邊傳來的是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他的心,跳得好快……
沈傾漓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后背,溫聲道:“讓你受委屈了!”
二人想的壓根不在一條道上,但偏偏他這句話又恰好直戳了她的心窩。
秦仙仙漸漸停止掙扎,心中那股委屈感突然又開始涌上心頭,眼中又起了一層水霧。
他感覺到自己胸前的衣衫似乎有些濕氣,懷里的人在無聲流著眼淚。他手上的力度漸漸加重,似乎要把她融入他的骨髓。
沈傾漓感受到懷里的人漸漸開始安靜下來,然后幽幽發出一句:
“松開,我快要被你勒死了,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么……”
秦仙仙生起氣來,連帥哥的便宜都不想占了。她現在倒是想給他一耳刮子,再大罵一句臭流氓,以報他剛剛嚇她半死的“恩情”。
沈傾漓唇角微微抬了抬。
秦仙仙感覺他抱著自己的手松了一些,一用力便從他懷里掙脫出來了。
“你快走吧!很晚了,我要休息!”秦仙仙低頭悶聲道。
“好!”沈傾漓應了一聲,然后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背,把她往床的方向推了推。
嘎吱——
秦仙仙回頭瞬間,那人已經從窗戶翻出去了……
窗戶透進來一絲冷風,秦仙仙打了一個冷顫,接著撫了撫手臂。
沈傾漓這個反派,怎么看著,像是個半夜專門去勾引良家婦女的采花大盜……
————
翌日,刑部內。
“你這個廢物!”正廳里,白展禾拿起手邊的茶壺一手摔到地上,茶壺隨之破碎,發出“哐當”一聲清脆的聲音。
跪在他面前的,是昨日為首的巡捕。
“這么多人去抓兩個,也能空手而歸,要你們有何用?”白展禾從椅子上站起來,怒視著他。
“大,大人,那兩人身手極好,又擅隱匿,我們——”
“閉嘴!”說起這個,白展禾更氣,他上前就給了他一巴掌,用手指著他道。
“你們搜不到便罷了,居然還敢去闖那秦時川的府邸,你知道他今日早朝怎么參我的么?說我以公謀私,故意沒事找事,想栽贓于他。陛下當堂便對我一頓數落,說我辦事不力,還傷同僚之情?!?/p>
地上跪著那人瞬間不敢吭聲了,紅著半邊臉,低頭忍受著這雷霆之怒。
“你當真是要害死我!”白展禾氣得手都在發抖。
這時,外面清點完卷宗的人上前來報。
“稟告大人,卷閣內并無卷宗丟失?!?/p>
“好??!好啊!”白展堂一聽差點暈過去,他跌坐回凳子上。
要是真丟了什么,他還能在陛下面前分說,如今什么都沒丟,這不就坐實了他確實是以公謀私,栽贓陷害了么!
白展禾眼神一轉,看向地上跪著的人。
這鍋總得有人背,與其讓陛下斥責他辦事不力,還不如……
白展禾心上一計,抬頭狠戾道:“來人,把這個臥底拖下去,斬了?!?/p>
跪在地上的人瞬間大驚失色,開始不停地磕頭求饒。
“大人,我是冤枉的,大人……”
“拖下去!”白展禾無情道。
話音剛落,門外走進兩個人,架著那人的胳膊把他拖走……
“大人,您看在卑職跟了您這么多年的份上,放過卑職,大人,大人……”
最后求饒聲漸漸消失,白展禾捏緊了扶手,目光狠戾。
要是讓他查出來是誰,定要把他們碎尸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