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顧銘軒,全身的力氣都仿佛隨著那一滴滴鮮血流失殆盡。
聽見許小滿的呼喚,他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許小滿見他依舊站在那里,全身依舊縈繞著無數光點,頓時急了。
“快停下啊!”
她伸手進去,一把將顧銘軒撈了起來。
光點像是受驚的小魚,在許小滿的手邊打了幾個轉轉,刺溜一下子鉆回了顧銘軒的身體里。
低垂的天幕抖了抖,重新露出后面的無數繁星。
沉重的壓力消失,顧銘軒的指尖輕輕彈動。
他向著許小滿擠出個微笑,心底卻微微有些失落。
小滿她插了手,他跟世界意志的交易,恐怕沒有達成吧?
許小滿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瞟了眼缸上閃動的紅字,心下頓寬。
【氣運獻祭中止】
上次他送出匕首的虧空,自己暗中補了好久,才讓他的白發轉黑。
想給自己送東西,讓自己付信仰值直接去拿,多好。
何必讓那個接受獻祭的中間商賺差價?
當然,自嘲歸自嘲,許小滿對于顧銘軒的好意也是心知肚明。
就是不知道到底什么地方觸動了他的紅線,才讓他做出了如此沖動的選擇。
“顧銘軒,你還好嗎?”許小滿輕戳他的胸膛,語氣中略帶不滿,“剛才可嚇了我一跳。”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的安危。”
“但我們這邊救災,沖在第一線的,永遠都是那些子弟兵。”
顧銘軒聽著,心頭微動。
子弟兵?
這是什么稱呼?
是因為每家都讓自己的子侄出去當兵,所以才這么叫的嗎?
他的疑惑落在許小滿眼中,她卻沒有解釋,只是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微微仰頭。
“他們——是最堅固的堡壘。”
“我想去做的,不過是讓這堡壘后面的情況快點好起來。”
“不會有什么危險的,你放心。”
顧銘軒默然片刻,點了點頭。
“說好了,誰都不許騙人。”許小滿笑了笑,將手放到地面,讓顧銘軒跳下去,“好好盯著邊城建設,等我回來。”
顧銘軒怔怔看著消失在天空中的許小滿,不知盯了多久,突然長長地笑了一聲,心中的郁結也隨之消散。
小滿說,讓我等她回來。
那這些天,自己要把邊城替她看好了才行!
他思索片刻,命令流水般地發了出去。
……
第二天一早,陸星河排在老泥瓦匠身后等著放飯。
自從來了邊城,他的身體漸漸養好起來,嬌生慣養的挑剔味覺也再次上線了。
木桶的蓋子一打開,他吸了吸鼻子,就感覺味道不太對:“好重的香料味!”
老泥瓦匠深深地吸了口氣,卻滿臉都是欣喜:“香,太香了!比上回吃的紅燒肉還香!”
陸星河仔細地津津鼻子,探頭湊到老泥瓦匠肩膀:“老夏,咱們打個賭吧?”
“你小子,又想從老頭子這里騙什么?”老泥瓦匠嘴里這么說,臉上卻帶著笑。
陸星河嘻嘻一笑:“咱們就猜,這肉到底是怎么做的。”
“您要是猜對了,回頭我給您一百兩銀子。”
這些天相處下來,老泥瓦匠也知道了他家里有錢。
聽見他說一百兩,老泥瓦匠沒多吃驚:“那要是我輸了呢?”
陸星河笑得像偷吃過的狐貍:“您那一手梁柱改換的法子,教給我唄?”
這些天他跟在老泥瓦匠身邊,從搬磚學起。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挺看不起這些活計,覺得不過是些體力活,沒什么難度可言。
可當他做了三四天之后,才漸漸品咂出一丁點門道來。
同樣是要砌墻,什么樣的墻用什么樣的磚,磚要怎么擺放,該用多少水泥。
每一條都有不少可講究的細節。
做著做著,陸星河還真入了迷,完全把自己代入了小學徒的角色。
他的腦子靈光,偶爾還能問出些老泥瓦匠都沒有想過的問題。
雖然他并沒有認真地拜老泥瓦匠為師,但雙方相處起來,早就跟師徒相差無幾。
那梁柱改換的法子,他沒有見過,但從別人嘴里聽說那是老泥瓦匠的獨門手藝。
陸星河對于獨門的東西,那可是眼饞得很吶。
見老泥瓦匠沒言語,隊伍又悄悄往前挪了幾步,陸星河又催了催:“老夏,二百兩,賭不賭?”
老泥瓦匠捂著胸口悶悶地咳了兩聲,眼皮耷拉下來,又抬上去:“你可別后悔。”
“行,那你先猜!”陸星河樂了。
老泥瓦匠想了想:“應該是燉的吧。那天吃的白菜燉肉,也香得很!”
陸星河豎起食指左右搖搖:“不不不,聞著這油味就知道,沒有那么大的水分。”
“肉香被油香逼出來,才會格外勾人。”
“我猜,應該是炒的!”
說完,陸星河略帶得意地對著老泥瓦匠挑挑眉毛。
隊伍迅速縮短。
“喏,每人一片。”
方方正正的肉大如瓦片,每塊都有一指厚。
粉紅色的肉片在油中打過個滾,套上層金黃焦香的殼,顯得越發誘人。
老泥瓦匠重重地咽下口水:“這是啥子肉嘞?”
“神女說了,這叫香煎午餐肉!”
“可惜了,都沒猜中。”陸星河怏怏地垂下腦袋,“居然是煎的,神界的吃食還真怪……”
“怪什么?”老泥瓦匠用筷子虛虛點了點他的碗,“要我說,就是怪香的!”
他不懂什么做法,只知道大大地咬一口下去,滿嘴流油,又咸又香。
陸星河的吃相也早就變回了斯文。
他試探著從邊緣金黃的地方咬了一口。
唔,確實香!
這香味極其霸道,咬在嘴里還不等嚼,就強行往人的喉嚨里鉆。
偏生這金黃色的邊緣煎得脆脆的,里面的油脂被逼了出去。
用焦脆的口感來中和霸道的香味,剩下的就是大口吃肉的滿足感。
這肉做的,還真是絕了!
他咽下這一口,又仔細地品嘗著下一口。
可任憑他怎么分辨,也嘗不出里面到底放了哪些香料。
看來沒辦法復制,只能回頭看看能不能拿貢獻點換了。
別看這東西現在切得大如瓦片,顯得很不值錢。
可要是放進京中,切成指頭大小的方塊,再細細地烹調一番放進酒樓里,至少能賣半兩銀子!
陸星河想著心事,沉默地吃著早飯,竟然沒發現有人從廣場那邊急匆匆地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