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王府內,二夫人的哭聲在寂靜夜中顯得格外凄涼。
那封來自長寧軍的信件被她緊緊攥在手中,紙張已揉皺變形。
“三天,只有三天……”她眼中滿是絕望,聲音顫抖。
三十萬兩銀子,即便是她這個在王府中還算得寵的妾室,也根本拿不出這么多錢!
該怎么辦呢?
鎮南王的性子她最清楚,說一不二,既然已表明了態度,再求也無用。
可父親和弟弟的性命……
“不能讓他們死,絕不能……”
二夫人猛地起身,擦干眼淚,對著銅鏡整理好儀容。
即便心如刀絞,她也必須維持著王府夫人該有的體面。
她想起王府的銀庫,那里存放著王府日常開銷的流動銀兩和……軍費,想要湊出三十萬兩銀子應該不難。
“來人,備轎,我要去見李總管。”
李總管是王府的老管家,服侍王爺已有三十年,深得信任,比魯梟在王府的時間還要久,掌管著王府內務和銀庫鑰匙。
半柱香后,二夫人在偏廳見到了這位須發花白的老者。
“二夫人深夜到訪,不知有何吩咐?”李總管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二夫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李總管,我有些急用需要從銀庫支取些銀兩。”
李總管眼皮微抬:“不知夫人需要多少?若是日常開銷,老奴可立即安排。”
“三十萬兩。”二夫人聲音發顫。
李總管手中的茶盞微微一晃,隨即穩穩放下。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這么大一筆錢,若無王爺手令老奴不敢擅動。”
“我可以立字據,日后一定歸還!”二夫人急道,“我父親和弟弟被長寧軍所擄,若三日內湊不齊贖金,他們必死無疑啊!”
李總管沉默良久,最終緩緩搖頭:“夫人,非是老奴無情!王府有王府的規矩,此事……老奴愛莫能助。”
“李總管!”二夫人站起身,聲音帶著哭腔,“我在這王府近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我家人性命攸關,你們就如此絕情?”
她這句話中帶著些怨恨,不僅僅是對李總管,更有對先前回信呵斥她的鎮南王!
李總管嘆了口氣,深深一躬:“夫人恕罪,規矩如此,老奴不敢違背。”
寂靜。
長久的寂靜。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二夫人慘然一笑,再也沒有開口,而是轉身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李總管望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王府之中有些事,他一個下人不便多言,也不能多問。
……
時間一晃,便來到第二日。
清晨。
一夜未睡的二夫人雙眸紅腫,神色憔悴,口中卻還是喃喃自語:
“我不能眼睜睜看他們死……不能……”
就在此時,貼身侍女悄悄推門進來,低聲道:“夫人,門外有位自稱陳記商行的管事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二夫人茫然抬起頭。
這陳記商行她略有耳聞,是并州府近年來崛起的一家商號,生意做得頗大,但與王府并無深交。
她剛想要開口拒絕,但猶豫片刻后卻改了主意。
“請……請他到西廂偏房,我稍后便到。”
偏房內,門窗緊閉。
來人是一名四十余歲、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穿著錦緞長袍,一副典型商賈打扮。
“小人陳福,見過二夫人。”男子躬身行禮。
“陳管事清早造訪,不知所為何事?”二夫人背對著他輕聲開口。
陳福微微一笑,壓低聲音:“小人聽聞夫人近日遇到些難處,急需用錢!我們東家與令尊有過一面之緣,深感其為人,不愿見忠厚長者遭此劫難,故特命小人前來,看看能否幫上一二。”
二夫人聞言,再也顧不上裝深沉,猛然轉過身來聲音變得急促:“你們的意思是……愿意借錢給我?”
“正是。”陳福點頭,“三十萬兩雖不是小數目,但我陳記商行還拿得出來!只是……”
他話鋒一轉,“商行有商行的規矩,如此巨款……需有抵押物才行。”
“抵押?”二夫人一愣,“我……我有什么可抵押的?我自己的首飾細軟,加起來也不過數萬兩……至于房產地契全都在王府名下。”
陳福從袖中取出一紙契約,輕輕推至二夫人面前:“夫人不必擔心,我們要的抵押并非財物,而是一份信物罷了。”
二夫人接過契約細看,越看臉色越白。
契約條款中明確寫著,借款三十萬兩,月息三分,三月內還清。
而抵押物則寫著:借款人自愿提供一項可供證明其身份及地位的秘密信物,若逾期未能歸還本息,貸方有權酌情使用該信物。
“這……這是什么意思?”她的手有些發抖。
陳福聲音平和:“夫人,說白了,我們需要一個保障!”
“三十萬兩不是小數目,若您日后無力償還,我們總得有些憑據,證明這錢是借給了鎮南王府的二夫人,而不是什么阿貓阿狗!至于具體是什么信物……可以是您的一件貼身私物,也可以是您親筆寫下的某些……不便為外人道的私密之事。”
他抬眼觀察二夫人的表情,繼續道:“當然,這只是以防萬一!只要您按期歸還,這份信物我們會原封不動地歸還,絕不會外泄分毫!我們陳記商行做生意,最重信譽。”
二夫人咬著下唇,內心激烈掙扎。
這條件看似簡單,實則兇險,自己的身份特殊,若有什么信物或是把柄落入他人之手,日后怕是要常常受到掣肘。
可若不借,父弟必死無疑。
“你們……為何要幫我?”她突然抬頭,緊緊盯著陳福的眼睛。
陳福坦然回視:“商人講投資,若此次能幫夫人渡過難關,日后夫人念及此情,或許能在王爺面前為我商行美言幾句,行些方便!這南境的生意,總繞不開鎮南王府!”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讓二夫人信了七八分。
商人重利,但也講究人情投資,這邏輯說得通。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眼前仿佛浮現父親和弟弟被綁在刑架上的畫面。
“我……我答應。”二夫人沉默半晌,終于咬牙點了點頭。
陳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夫人明智!那么請您準備信物吧!至于銀兩……明日午時之前,會有人以孫家遠親的名義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二夫人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一枚貼身佩戴多年的玉佩。
緊接著,她又鋪開紙筆寫下一段文字:“妾身孫婉,于承平十二年二月十五,因家父被擄急需贖金,向陳記商行借款三十萬兩,以貼身玉佩及此字據為憑,承諾三月內歸還。”
寫罷,她按下指印,將玉佩與字據一同交給陳福。
陳福仔細查驗后,小心收好,又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起身行禮,“夫人節哀,這是十萬兩銀票的定錢,余下的明日中午一并送上,愿令尊與令弟早日平安歸來。”、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送走陳福,二夫人癱坐在椅上,渾身冰涼。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會帶來什么后果,但……她卻已經別無選擇。
……
并州府統軍衙門。
書房內,霍云峰正與副將對弈。
“事情辦妥了?”霍云峰頭也不抬,落下一子。
陳福躬身道:“辦妥了,玉佩和親筆字據都已到手!”
“嗯。”霍云峰終于抬起頭,眼中閃爍著陰森的光芒,“孫婉這個女人,膽小怕事又重視親情,最容易控制!有了此事后,不怕她不為我所用!接下來,就該讓她慢慢為我們提供些王府的情報了……”
“大人高明。”幕僚奉承道,“只是,若她事后反悔,或向王爺坦白……”
霍云峰冷笑:“坦白?那她就是承認私自動用王府名目向商賈借貸,還押上了自己的貼身信物!
“鎮南王最恨后院私通外府,何況是如此巨額的私下交易!她一個妾室,若是坦白此事怕是要被逐出王府,全家死絕……她,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