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呦……好多年不做了。
都有點生疏了。”
獨眼侍者提著那桶“腐沼粘液”。
屁顛屁顛地跟在林陽身側,一路小跑回到主廚那口沸騰的大鐵鍋旁。
主廚的大鐵鍋腦袋似乎有些意外,咕嚕作響的聲音帶著一絲詫異:
“嗯?
你這憊懶貨今天怎么這么勤快?還幫新來的搬東西?”
獨眼侍者連忙將桶放下,搓著手,訕笑道:
“主廚大人明鑒!
我這不是……看這位新來的兄弟……呃,眼緣好!
一看就是能踏實干活的好苗子。
同事之間互相幫助,應該的,應該的!”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摸了摸懷里那沓冥幣,臉上笑得更諂媚了。
主廚顯然不信他這套說辭。
但也懶得深究,注意力重新回到鍋灶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少廢話,粘液倒進三號鍋!
動作快點,這批‘幽魂濃湯’馬上要調最后味道了。
弄好了,你們幾個,等會兒負責把這湯送到血池廳三號桌!”
“是是是!”
獨眼侍者連忙照做,小心翼翼地將粘液倒入指定的大鍋中。
綠色的粘液與鍋中翻滾的灰白色濃湯混合。
發出更加刺鼻的怪味和“滋滋”的響聲。
這時,那四個新人探索者也終于磕磕絆絆、提心吊膽地將各自的桶搬了過來。
手套已經被腐蝕得破破爛爛,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些。
疼得他們齜牙咧嘴,卻不敢叫出聲。
他們放下桶,眼神復雜地看向林陽。
充滿了后怕、懊悔以及一絲想要彌補的急切。
戴眼鏡的年輕人張了張嘴,似乎想道歉或搭話:“大哥,剛才我們……”
林陽仿佛沒看見他們,也沒聽見他們的話。
目光平靜地看著主廚操作,完全將他們當成了空氣。
這種無視,比直接的斥責或報復更讓那四人感到不安和難受。
他們這才明白,自己剛才短視的排擠行為。
可能徹底斷送了與這位神秘大佬建立聯系、甚至獲得庇護的機會。
主廚很快處理完粘液,用巨大的勺子舀起一勺翻滾的濃湯。
放在鍋沿似乎嗅了嗅,滿意地咕嚕一聲:
“行了,裝盤。
送去血池廳三號桌!
客人等急了有你們好看!”
獨眼侍者立刻找來幾個冒著寒氣、雕刻著扭曲花紋的骨碗,開始盛湯。
他一邊盛,一邊湊到林陽身邊,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大哥,這往前廳送菜的活兒,小弟我就真幫不上忙了。
我們后廚的,活動范圍有限,不能隨便去前廳,這是規矩。”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那幾個忐忑的新人。
聲音更低了,幾乎只有林陽能聽到:
“不過,小弟可以給您提個醒,前廳的客人……脾氣都不太好伺候。
規矩您也聽我說了,要滿足客人的‘合理要求’。
但什么是‘合理’,這里面門道就多了。”
“比如,如果客人指著你說‘我要吃你的眼珠子’,這顯然不合理。
你可以拒絕,或者……更好的是,立刻呼叫大堂經理來評判。
經理會評估客人要求是否在餐廳服務范圍內。”
林陽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果然有操作空間。
他問道:
“經理評判的標準是什么?他說合理就合理?”
獨眼侍者聳聳肩,獨眼里閃過一絲忌憚:
“基本上……是的。
經理的評判就是最終裁定。
他說客人要求合理,你就必須照做,哪怕要你身上某個零件。
他說不合理,客人也不能強迫你。
但是……”他聲音壓得更低。
“經理的評判……有時候也看心情,或者……看其他因素。
不過一般來說,只要不是太離譜的要求,經理還是會偏向餐廳員工的。
畢竟員工沒了誰干活?
但要是惹怒了尊貴的客人,經理也可能拿員工平息客人怒火。”
他最后總結道:
“總之,遇到覺得刁難或危險的要求,別硬扛,第一時間喊經理!
這是規矩允許的!
剩下的,就看運氣和……嗯,您的溝通能力了。”
他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獨眼,顯然是指林陽那“非凡”的溝通能力。
林陽點點頭,心中已經有了盤算。
規則看似對員工有保護。
但最終的裁決權在經理手中,而經理的立場可能搖擺。
這中間,就存在巨大的操作空間。
無論是影響經理的“心情”,還是直接“溝通”客人,他似乎都有不少辦法。
“謝了。”林陽對獨眼侍者說道。
“嘿嘿,兄弟客氣!應該的!”
獨眼侍者滿臉堆笑,將盛好的幾碗冒著詭異寒氣的“幽魂濃湯”放在一個巨大的托盤上。
“湯好了,大哥您請!
血池廳就在前面右轉,三號桌在靠窗的位置。
桌邊坐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呃,女客人。
您小心伺候。”
林陽端起托盤,穩穩當當。
那四個新人見狀,也連忙上前。
各自端起一碗湯,緊緊跟在林陽身后。
不敢離得太遠,也不敢靠得太近,表情既惶恐又帶著一絲期盼。
希望林陽能不計前嫌,但林陽依舊沒有給他們任何眼神。
一行人端著詭異的湯品,離開了喧囂恐怖的后廚。
朝著更前方、隱約傳來靡靡之音和更加濃郁陰氣的“血池廳”走去。
穿過一道由森白肋骨構筑的拱門,喧囂與陰冷的氣息陡然變得濃郁而直接。
眼前豁然開朗,正是所謂的“血池廳”。
廳堂極為寬敞,但光線昏暗。
主要光源來自大廳中央一個巨大的、不斷翻涌著暗紅色粘稠液體的池子。
而池邊則擺放著數十張樣式各異的餐桌,有的像是巨大生物的骸骨拼湊。
有的則是光滑的黑色石臺。
此刻,大半的餐桌旁都坐著“客人”。
這些“客人”形態各異,有的保持著大致人形卻面目猙獰。
有的干脆就是一團蠕動的陰影或幾顆漂浮的眼珠。
還有的如同拼接怪物,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氣。
它們或低聲交談,發出意義不明的嘶鳴輕笑。
或埋頭于面前盛放著詭異“食物”的器皿中,大快朵頤。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香料和一種靈魂層面的貪婪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