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著林陽,快步來到那扇冷庫門前。
門一打開,一股比后廚更刺骨的寒意混合著濃烈的酸腐腥臭味涌出。
讓幾個新人忍不住干嘔起來。
冷庫內部空間不大,堆放著一些覆蓋冰霜的箱子和桶。
最顯眼的是墻角并排擺放著的五個半人高的金屬桶。
桶身銹跡斑斑,貼著“腐沼粘液”的標簽。
桶口邊緣不斷冒出咕嘟咕嘟的綠色氣泡,散發出強烈的腐蝕性氣味和淡淡的黑煙。
顯然,徒手觸碰這東西絕非明智之舉。
“這……這東西怎么搬啊?”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子臉色發白,聲音顫抖。
“就是啊,碰一下手就沒了吧!”
另一個染著白毛的青年也退縮了。
獨眼侍者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獨眼里滿是看好戲的戲謔。
慢悠悠地開口:
“急什么?餐廳怎么會讓你們白白送死?”
他指了指冷庫角落一個落滿灰塵的架子。
“那兒有特制的防腐手套,戴上就能碰。
不過嘛……”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等所有人都緊張地看向他,才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手套只有四副。
你們……有五個人。”
“什么?只有四副?!”
“五個人,四副手套?
那……那有一個人怎么辦?”
幾個新人瞬間炸開了鍋,臉上剛剛升起的希望被更大的恐懼取代。
他們互相打量,眼神里充滿了警惕、猜忌。
以及一種在絕境中迅速滋生的、原始的抱團排外意識。
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男子最先反應過來。
他看向林陽,之前還帶著幾分討好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哥……你看這……你經驗豐富,肯定有辦法對吧?
要不……您想想辦法?”
他嘴上這么說,身體卻下意識地朝著另外三個同樣先到的同伴靠近了一些。
黃毛青年也立刻附和:
“對啊大哥,你這么冷靜,肯定不是一般人。
這種小場面難不倒你,要不……你幫我們想想,誰不用手套也能搬?”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林陽身上掃過。
另外兩個先到的探索者。
一個中年婦女和一個瘦高個,雖然沒說話。
但也都默默站到了眼鏡男和黃毛那邊,形成了一個隱約的小團體。
他們覺得,林陽這個后來者,雖然看起來鎮定。
但太過神秘,萬一關鍵時刻把他們推出去擋災怎么辦?
不如他們幾個“弱勢”的抱團,更“安全”。
獨眼侍者在一旁看著這場好戲。
獨眼里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他陰陽怪氣地催促:
“還有四分鐘哦~
手套就在那兒,桶也在那兒。
提醒一句,一個人最多只能搬一桶,搬多了手套也撐不住。
趕緊決定吧,主廚大人可等不及~”
那四人小團體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眼鏡男一咬牙,對林陽說道:
“哥,對不住了!
情況緊急,我們四個人正好四副手套,我們先搬了!
您……您自己再想想辦法!”
說著,四人就爭先恐后地沖向那個放手套的架子,生怕慢了一步。
黃毛在拿到手套后。
甚至還回頭沖著林陽露出了一個夾雜著歉意和幸災樂禍的假笑。
林陽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嘆息人性的脆弱和愚蠢。
他并沒有去爭搶,也沒有任何慌亂。
獨眼侍者見狀,以為林陽已經認命或者嚇傻了,嗤笑一聲:
“怎么?沒轍了?等著變‘腐沼粘液’的一部分吧!嘿嘿……”
那四個拿到手套的人,已經開始費力地去搬那沉重的金屬桶。
聽到侍者的嘲諷,心里也不禁有些發毛,但更多是慶幸自己拿到了手套。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林陽要倒霉的時候,他卻慢悠悠地開口了。
語氣平淡地問獨眼侍者:
“這位……同事?能幫個忙嗎?”
獨眼侍者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夸張地掏了掏耳朵:
“哈?
幫你?我憑什么幫你?我可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林陽的手伸進了口袋。
然后掏出了一樣東西——不是武器,不是道具。
而是一沓厚厚的、散發著濃郁精純陰氣的百元面額冥幣!
那沓冥幣在林陽手中,仿佛帶著某種魔力。
瞬間吸引了獨眼侍者全部的注意力。
他那只獨眼瞪得滾圓,血絲都仿佛在放光。
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吞咽口水的聲音。
“這……這……”
獨眼侍者結巴了,剛才的囂張和戲謔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貪婪、渴望和難以置信的激動。
林陽晃了晃手中的冥幣,語氣依舊平淡:
“幫我把這桶粘液搬到主廚操作臺,這些就是你的辛苦費。
很簡單的交易,對吧,富有同事愛的好同事?”
“簡……簡單!太簡單了!”
獨眼侍者幾乎是撲了過來,一把抓過那沓冥幣。
緊緊攥在手里,感受著那讓他靈魂都感到舒暢的精純陰氣。
臉上笑開了花,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新來的兄弟!不,大哥!
您說得對,同事之間就應該互相幫助!
我一看您就不是普通人!
這種粗活累活怎么能讓您親自動手呢?
交給我!保證一分鐘內給您妥妥帖帖地送到主廚那兒!”
說著,他都不用戴什么特制手套。
直接伸出他那粗壯、覆蓋著厚厚老繭和詭異紋路的手臂。
單手就提起了一桶沉重的“腐沼粘液”,仿佛那只是一桶輕飄飄的水。
他甚至殷勤地對林陽點頭哈腰:
“大哥,您慢點走,我給您開路!小心地滑!”
這一幕,讓旁邊那四個正吭哧吭哧、小心翼翼搬著桶。
手套被腐蝕得滋滋作響的新人探索者,徹底傻眼了。
他們看著之前還兇神惡煞、等著看他們自相殘殺的獨眼侍者。
此刻卻像條哈巴狗一樣對著林陽搖尾乞憐,僅僅是因為……一沓冥幣?
戴眼鏡的年輕人手一滑,差點把桶摔了。
白毛張大了嘴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中年婦女和瘦高個也是目瞪口呆。
他們心中剛剛建立起來的“抱團安全感”瞬間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深深的懊悔。
他們剛才,是不是為了四副破手套,就得罪了一個隨手能拿出讓副本NPC都眼紅的巨額冥幣的超級大佬?
林陽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對著點頭哈腰的獨眼侍者淡淡說了句:
“走吧。”
然后便閑庭信步般,跟在提著桶、殷勤無比的獨眼侍者身后。
走出了三號冷庫。
留下四個呆若木雞的新人,在冰冷的寒氣和腐蝕液的惡臭中。
凌亂、恐懼,并開始懷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