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本筆記,葉璃猜到莫寒年為什么會發作,于是她找了個位置坐下看戲。
蘇櫻兒被路子庭護著,面上一副擔憂的樣子,“五師兄,你怎么了,是不是櫻兒做錯了什么?要是櫻兒有錯,五師兄你打我罵我都行,千萬別動氣,傷到自己的身體?!?/p>
這樣如蜜糖一般的關心言語曾帶給莫寒年無盡的感動,他覺得蘇櫻兒是世上最懂他,最關心他的人。
她懂他身受蠱毒的痛苦,她懂他有多厭惡那些無用藥物。
可是此刻這些話再落入耳中,竟激不起莫寒年半點漣漪,他一字一頓,“蘇櫻兒,半年前是你倒掉了那碗藥,是與不是?”
蘇櫻兒不知莫寒年怎么突然舊事重提,她還像原來那般天真爛漫道,“是呀五師兄,那天可是你的生辰,生辰怎么能吃苦呢?這么多年師姐一直給五師兄吃苦頭,櫻兒心疼你,所以櫻兒……”
“夠了!”
莫寒年咬著牙,“如果不是你倒掉了那碗藥,我的蠱毒已經解了!”
蘇櫻兒一愣,“解毒?”
溫堯有些懷疑,“小五你的蠱毒能解?不是說蠱毒無解嗎?”
蘇櫻兒咬著紅唇,委屈道,“是啊五師兄,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p>
莫寒年直接把那本筆記丟在桌上,“你們自己看!”
「解毒之法」
看到封面上的字,溫堯跟路子庭都認出了那字跡,“這是,阿璃的字?”
筆記十分陳舊,能看出記錄的人經常翻閱。
第一頁寫著一行字:都說蠱毒難解,我葉璃偏不信,我一定能為寒年找到解毒之法。
看到那勁瘦有力的字體,莫寒年好似聽到了葉璃堅定的聲音。
筆記上收錄的草藥不下百種,每一株草藥都有她的記錄。
從采摘,到藥性,再到試藥……
因為莫寒年身子虛弱,葉璃都是以身試藥,生怕藥性過猛,傷到莫寒年的身體。
而中毒后的反應,也都被葉璃記錄下來。
「這毒性好大!血液逆轉,渾身劇痛,不能給寒年用!寫不下去了,好疼。」
「這毒尚可,可以接受,但是味道腥臭,記得加點其他草藥調和」
「這味毒雖然難采摘,但是可以暫時壓制蠱毒發作,可用」
「這是什么毒!一個月了身上都奇癢難耐,虧得沒給寒年用,啊!癢癢癢!」
……
因為是寫給自己看的,葉璃沒有咬文嚼字,也沒有端著師姐的架子。
正因如此,莫寒年似乎能透過那些文字,看到葉璃伏案記錄的情形。
她或是痛得呲牙咧嘴,或是撓著手臂,亦或是擰眉閉氣強灌苦澀藥汁。
可她非但沒有抱怨,反而慶幸自己先試了,沒有讓他承受一樣的痛苦。
每看一頁,莫寒年心口就痛上一分,看到最后,他渾身都劇痛無比,已經分不清是蠱毒發作,還是他的心在痛。
最后一頁畫的是斷腸草。
葉璃的喜悅之情躍出紙面,「終于找到解毒之法了!只要過了七七四十九天,寒年的蠱毒就能解了。
解毒當天剛好是寒年的生辰,這份禮物他一定會喜歡?!?/p>
為了記錄下療效,接下來的每一天葉璃都做了筆記。
「第一天:寒年喝下藥沒有不適,是個好的開始」
「第十天:寒年自己沒發現,但他的臉色好了很多」
「第二十天:寒年的靈脈開始凈化了,他可以練劍了」
「第四十八天:蠱毒馬上就能解了,從明天開始,寒年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還有一天,只剩一天」
隨著那些記錄,莫寒年感受到了那種觸手可及的未來。
如果不是蘇櫻兒倒掉那碗藥,那他現在會是怎樣?
跟師兄弟們一起把酒問劍?還是游遍山川美景?亦或是在劍宗大會打敗敵手為蓮花門爭光?
幻想終歸是幻想。
第四十九天,上面沒有任何記錄,只有一個被劃掉的叉。
「沒關系,寒年只是被蠱毒折磨了太久,心緒不定。
天下又不止這一株斷腸草,不管是上窮碧落下黃泉,師姐一定給你找回來」
……
莫寒年閉上了酸澀的眼睛。
懊悔,愧疚。
原來,吃苦的從來都不只是他一個人。
在他認為自己吃了苦的時候,師姐比他苦過百倍。
甚至因為不想他懊悔,對自己的付出閉口不提。
而他卻因為貪念蘇櫻兒那一點點的甜,辜負了師姐的心。
他曲解她的付出,給她扣上好大喜功的帽子。
事實是他自己因為蠱毒自卑,嫉妒師姐能夠突破元嬰,所以他對她惡語相向,不接受她的一切好意,好似這樣自己就不那么可悲。
卑劣的不是葉璃,是他自己……
看到葉璃為莫寒年付出的一切,就連路子庭都沉默了。
溫堯心疼的嗓音發顫,“這些都是世間劇毒,阿璃她居然全都試過一遍,小五,阿璃真是把你當親弟弟疼愛了?!?/p>
莫寒年緊緊抓著筆記,他目光空洞,口中喃喃,“師姐,師姐……”
他不停的念著葉璃的名字,突然朝四周看,“師姐你是不是就在我面前?”
“師姐你出來,你出來……”
他無頭蒼蠅似的亂轉,只為找到葉璃。
而葉璃就坐在他面前,冷眼瞧著他不停的呼喊著自己。
現在的莫寒年很像是曾經的她,任憑她如何努力,都走不進莫寒年心中。
眼下莫寒年終于頓悟朝她走來,而她已經不稀罕了。
眼看莫寒年神情恍惚,蘇櫻兒顫巍巍去拉他的衣角,“五師兄,櫻兒不知道那是師姐給你解毒的藥,櫻兒只是想給你過生辰,都是櫻兒的錯……”
“別碰我!”
莫寒年低吼一聲甩開了她,蘇櫻兒的手尷尬的落在半空。
路子庭蹙眉,“不知者不罪,櫻兒也是關心你?!?/p>
“關心我?明知我身中蠱毒卻給我做那些甜食,她是真的關心我,還是故意讓我發?。 ?/p>
“你!”
蘇櫻兒攔住要為她理論的路子庭,堅強搖頭,“沒關系的大師兄,五師兄只是不知道真相才會這樣,櫻兒不會怪五師兄的?!?/p>
莫寒年察覺到什么,擰眉,“真相?什么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