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讓予樓獅王……”
降靈子眸光微瞇，看向了衛圖，平靜的臉色中，暗藏著對衛圖的欣賞。
其一，以德報怨，品性無可挑剔。
其二，懂得以此話對他間接提醒，要給樓獅王論功行賞，不傷他的臉面，可謂是情商拉滿。
如此之人，哪怕是在凡俗官場，想來也能做一個大官了。
懂人情世故的后輩，不見得能給他帶來什么好處，但至少在未來不會惹什么大禍。
更別說，衛圖還極具潛力。
“樓獅王因公隕落，哪能讓你舍棄功德點數贈予劍火宮，這豈不是置本座于不義之境？”降靈子故作呵斥，罵了衛圖一句。
隨后，他一揮袖袍，用法力把站在臺下的樓明月帶到了臺上，開始依照公事，對樓獅王敘功，封賞劍火宮。
對劍火宮的封賞，降靈子就沒給那些太虛的高階功法、秘術了，而是直接給予了樓明月一道化神機緣。
此化神機緣來源于離鬼王的“遺產”，并非屬于靈界人族，算是降靈子的私人贈予。
“謝前輩開恩，晚輩回到劍火宮后，必會親塑法像，讓我派萬世供奉。”
樓明月面露感激，致謝降靈子。
不過在心底，她此刻對衛圖更加感恩一些，因為她清楚，若無衛圖適才那句話的相幫，以樓獅王和降靈子的“前嫌”——降靈子哪怕公事公辦，沒有忘掉樓獅王的功勞，卻也只會公事公辦，只給一點對她沒什么大用的功德點數，不會如此近人情的贈予她這一道實用的化神機緣。
……
敘功結束。
接下來，降靈子便頗為無情的降下法力屏障，直接趕走了在場的蘭師太、天眉雪女等一眾人，獨留了衛圖、金蠶雪女二人在旁。
孰近孰遠，一目了然。
“半月時間雖然不久，但也足夠本座給你們講明一些靈界隱秘了。”
降靈子言道。
聽到這話，衛圖稍為意外，他猶記得此前在極北之地洞府請教于降靈子的時候，降靈子曾經言明過，不讓他去問靈界諸事。
怎么，現在突然改了？
如果單是他的話，那也罷了，畢竟他在降靈子眼中，只要不隕落，九成九會在未來飛升靈界，提前知道一些靈界隱秘，并不算什么大事。
但……金蠶雪女又是何故？
“莫非……”衛圖若有所思，隱隱猜到了降靈子重返靈界后，會給金蠶雪女所留的機緣。
如果真如他所料那般，現今已是化神中期之境的金蠶雪女，確實在未來不難突破化神后期，達到飛升靈界的門檻。
但眼下，卻也不是他多思此事的時候，將其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后，他便拱手問起了降靈子，人界修士飛升靈界后的具體詳情，以及他飛升后，會不會遭至霧鬼一族的報復。
“霧鬼一族的報復？唔……你此次立功顯著，確有此憂。”降靈子微微頷首，認可了衛圖對自己飛升后事的擔憂。
一口氣解決了五尊赤發霧鬼，如此亮眼的戰功，以霧鬼一族對靈界人族的針對，豈能不去記恨衛圖這個小輩？
衛圖聽后暗自苦笑，他可不止是被霧鬼一族所記恨這么寬泛，而是真正被霧鬼一族圣子裴鴻恨入骨子里了。
如無意外，他飛升后必會遭至裴鴻不死不休的報復。
所以，現在不未雨綢繆，等真正飛升到了靈界，那就晚了。
——靈界人族是會庇護他這個功臣不假，但裴鴻的報復，與霧鬼一族的普通報復，那能是一回事嗎？
“如果你二人不想在都圣仙城的飛升井露面的話，本座倒是有一個辦法，不通過飛升井飛升……”
降靈子思索片刻，開口道。
他也明白衛圖的顧慮，單是霧鬼一族的挑釁，以靈界人族的底蘊還不怕，但……難就難在，霧鬼一族和四臂猿族聯合了。
一旦在都圣仙城的飛升井露面，恐怕衛圖和金蠶雪女就會立刻揚名于人族地域了。
屆時，哪怕想要保護性的隱瞞身份也難以做到了。
而單是衛圖、金蠶雪女二人，顯然也不夠靈界人族花費巨額的代價時刻保護。
因此，若能從根源上杜絕飛升泄露身份這一件事，無疑是好的。
“什么辦法？”
“還請降靈子前輩明言。”
衛圖聽后一喜，急忙問道。
從底層走至今日，他可太懂得“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了，如果能默默無名的到達靈界，那么他定然選擇此項，而不會選擇通過飛升井到達。
反正，他的功德點數又在人祖殿登記著，不會消失。
“此事倒也不難，無非是重走一遍本座當年的路罷了。”
降靈子捋了捋胡須，笑道。
話說到此處，降靈子也沒賣關子，直接說起了自己當年飛升靈界的過程。
原來，早在九百年前，霧鬼一族就已暗中侵入了人界，在人界和靈界的飛升通道之間做了手腳，導致飛升靈界的修士難以到達都圣仙城的飛升井……
這一秘事，在人界還未飛升的降靈子自然也不知道，其是在將要飛升之際，忽然無意間窺見了，飛升通道另一端存有“赤發霧鬼”的蹤影，所以當即心悸的停止飛升了，另覓它徑了。
在秘境中救下金蠶雪女，并賜予金蠶雪女相應的機緣，就是降靈子當年尋覓其他飛升途徑過程中，偶然所做的一件小事。
而后，經過數百年的尋覓，降靈子終于找到了一條通往靈界的飛升通道，如愿飛升。
“這條飛升通道就在“喪神嶺”，嚴格來說，它不是飛升通道，只是當年古魔從靈界入侵人界，所開辟的一條空間裂縫。”
說話間，降靈子已經以法力凝成玉簡，將此飛升通道的訊息拓印，一式兩份，分別遞給了衛圖和金蠶雪女。
“喪神嶺？”
聞言，衛圖訝然不已。
“喪神嶺”此地，他兩百多年前來到大炎修界的時候，聽到過。
其和“沉尸惡地”一樣，都是大炎修界有名的禁地、險地，里面存有大量的空間裂縫和各種混亂的法則禁制。
而且，和“沉尸惡地”不同的是，“喪神嶺”不分內域、外域，哪怕是化神尊者進入此地，亦極為殞命。
其是禁地中的禁地。
而他之所以訝然，是難以想象，降靈子當年究竟是靠何種方法，分辨出了“喪神嶺”的哪一空間裂縫能通往靈界。
“陣法？還是漓幽道體？”
他心有猜測。
與霧鬼一族的兩次大戰中，他早就看出了，降靈子非是普通煉虛修士，而是一尊造詣極高的六階陣師，已經到了“一念成陣”的地步。
九百年時間，還不夠一個修士從無到有修煉到六階陣師的地步。
所以，降靈子大概率在飛升之前，就在陣道方面造詣不淺了，是故才能在“喪神嶺”的眾多空間裂縫中，分辨出那道空間裂縫是通往靈界的“捷徑”。
“只是，從喪神嶺飛升，必須有足夠多的防御手段作為支撐，不然……單是空間裂縫里面的空間風暴就足可將你們……不，將你的法體撕碎。”
降靈子目光看向金蠶雪女，提醒道。
他這時才想起衛圖法體雙修，五階煉體已然有不小的底氣阻擋空間裂縫內的“空間風暴”了，雖然仍舊是會身受重傷……
……
時間飛逝。
半個月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而在這半個月內，衛圖和金蠶雪女二人對降靈子也問無所問了，他們二人沒有問到的靈界隱秘，降靈子也拓印在了玉簡之上，以供他們二人隨時查看。
之后，在一陣耀眼光芒之下，位于白骨祭壇上的降靈子就從地面飛升而起，徑直向空間通道的另一端而去了。
那一端，就是都圣仙城的“飛升井”。
不過，在這飛升的剎那間，一個白嫩嬰兒從降靈子的身上脫離了下來，銀光一閃，落在了金蠶雪女的頭頂之上，消失不見了。
看到此幕，衛圖暗道了一句“果然”。
降靈子下界，既然是以分魂下界，那么其離開的時候，所攜帶的一身法力，自然也難以重返靈界，這就是冥冥中的天地規則。
也正因此，靈界諸修下界遠無想象的那般容易。
而這些“法力余澤”，便是降靈子認為金蠶雪女日后能飛升靈界的憑依了。
畢竟，這些“法力”可是支撐了降靈子在下界突破煉虛境界，縱然途中有所消耗，但讓一個化神中期借此突破化神后期，應不是什么難事。
“只是，煉化了這些附帶他人法力的“元嬰”，自身根基難免今后會有所不純，哪怕飛升靈界后，還可純化根基……但難免還會有一定的影響……”
衛圖暗暗忖道。
不過，他心中也明白，沒有此機的話，金蠶雪女大抵是一輩子也難飛升靈界了。
但他也不得不感慨，造化弄人。
此前，金蠶雪女對降靈子以魔道手段煉化三焱古尊、離鬼王等人，多有反對，只是礙于形勢所迫，沒有直言說出來。
現在，在降靈子離去之時，又接受了這一“饋贈”……
當然，這也并不是金蠶雪女雙標——此女行事，向來都是頗為正道的。
再者，接受他人饋贈的法力，與親手將其煉制為“魔道人丹”，還是大為不同的。
一個合格的修士，往往都是實干家，而不是理想派。
半個時辰后。
通往靈界的飛升通道消失，只剩下了靈力竭盡的“接引陣法”。
衛圖和金蠶雪女對視了一眼，二人沒有多說，默默點頭，繼而望向了遠處逗留未走的蘭師太、天眉雪女等人。
“溫某暫會留在大雪山一段日子，若有要事，樓姑娘可派人前往大雪山找尋溫某……”
衛圖言語簡短道。
語畢，他一甩袖袍，便與金蠶雪女、天眉雪女二人一同飛遁前往大炎北域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此話，是意在告訴蘭師太——他和金蠶雪女已經聯手，若敢對他們二人生出覬覦之心，必會遭至雷霆打擊。
無它，降靈子對他們二人的饋贈太多了，無論是其九百年前飛升的“遺澤”，還是其適才飛升前的臨時教誨……都是蘭師太這些人界化神所垂涎的。
——沒有飛升潛力，并不等于不對靈界秘事心生覬覦了。
現今，他和金蠶雪女、天眉雪女三尊化神駐守在大雪山，只要蘭師太識趣，就會保守此秘密，不與他們為敵。
一個月后。
衛圖和金蠶雪女、天眉雪女到達北域大雪山，暫住了下來。
到了此刻，衛圖和金蠶雪女二人才慎之又慎的取出斬殺赤發霧鬼時所得的“乾鈞靈偶”，將其一一放在了桌案上。
“這些乾鈞靈偶皆是衛先生斬殺所得，只是巧借妾身之手，騙了降靈子前輩……妾身受之有愧，還請衛先生收回這兩個乾鈞靈偶……”
金蠶雪女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兩只乾鈞靈偶，以法力送遞到了衛圖面前。
對金蠶雪女的慷慨，衛圖沒有拒絕，也沒有立刻接受。
他頓了頓聲，向金蠶雪女講起了此物的珍貴之處。
“此寶，每一只都相當于一尊潛在的煉虛強者。水姑娘，知道此秘后，還能坦言將此物全部贈予衛某嗎？”
衛圖微微一笑，問道。
寶物動人心，更何況是兩尊潛在的“煉虛強者”，若他是金蠶雪女，斷不會如此慷慨，一個也不拿。
話音落下。
金蠶雪女臉上當即出現了猶豫之色。
但過了半息后，此女又緊咬薄唇，多了一些果決之色，“既不是妾身的，那么妾身就沒有偷拿之理。”
衛圖端詳金蠶雪女神色，見其不似作偽，便搖了搖頭，把此女適才遞來的兩只“乾鈞靈偶”又還了回去。
五只“乾鈞靈偶”于他而言，已經夠用了，足可當護道之用，再多兩只，戰力也不會有成倍的提升。
所以，全拿了，非但不是好事，反倒會因此事，與金蠶雪女今后結怨。
兩只“乾鈞靈偶”，與一個可生死相依的同輩道友，孰重孰輕，他還分得清。
換言之，多金蠶雪女這一個朋友相助，他某種意義上，并未失去這兩只“乾鈞靈偶”，只是其被金蠶雪女所掌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