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巨變讓賀知歡有些茫然。
她不敢相信，她恨了這么久的人，就這樣死在了面前。
像極了一個玩笑。
在她以為還需要從長計議的時候，變故就這樣發生了。
前世的那些過往、她扭曲狠毒的眼神盡數消散，只余面前那帶著驚恐笑意的臉。
不知道那箭穿過她心臟的時候，她有沒有對這一生后悔過。
但不重要了。
一股暢意蔓延到五臟六腑，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了許多。
賀知歡的雙手微微發抖，轉身看向秦則。
用眼神詢問：這是你們安排的？
秦則一臉驚恐地搖了搖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這血腥的場面讓整個街道安靜了一瞬，然后爆發出激烈的尖叫聲。
還在外逗留的人群如鳥獸狀散開，一時間混亂無比。
天色漸暗，抬頭望去。
那屋頂上竟不知何時布滿了黑衣人，蒙著面拿著弓箭，直直指向謝瑾的馬車。
這應該是秦則他們的手筆了吧。
賀知歡早趁亂與秦則躲到了一旁的暗巷里，眼神又落在了秦則身上。
秦則沉重地搖了搖頭，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們只是想聲東擊西，沒想真的把謝瑾殺了，哪會派這么多人來。”
秦則帶上兜帽，從懷中掏出黑布將臉蒙上，身體俯低，在一側暗暗觀察。
聽到這個意外的答案，賀知歡也有些詫異。
她就知道，事情不會那么簡單。
“我勸你最好讓你們的人馬趕緊撤退，或許，是沖著你們來的。”
賀知歡壓低聲音，靠在墻邊，默默看著外面的刀槍劍影。
心中涌現了一些不太好的猜測。
秦則也對這突然的變動搞得心里有些不安。
除了與他親生父親素有恩怨的七殿下，謝瑾按理沒惹到過什么大人物。
怎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派這么多暗衛前來刺殺。
他們的路數也透露著詭異，至少自己從未見到過。
秦則將事情在心下過了一遍，決定聽從賀知歡的建議。
“我走了，你...”
“我能自保，你去吧。”
那人既然將她引過來，應該有別的安排才是。
賀知歡揮手同秦則告別，自己貼在墻邊認真看著面前的場景。
謝瑾此次因為是暗中出行，身側沒帶多少侍衛。
他自己的武功也是花拳繡腿，平日里看著還行，卻沒什么實戰經驗。
于是刀疤男承擔了所有。
他掏出身側的大刀護在謝瑾面前，每次揮動，都帶著雷霆之勢，分外駭人。
那黑衣人行動也有些詭異，不像一般的江湖路子，反而訓練有素。
每次行動，隱隱約約，竟有種陣法的意味在里面。
黑衣人似是提前了解過，沒派多少近戰侍衛，反而都躲在屋檐上向下射箭。
刀疤男雖然將大刀舞得密不透風，但力氣卻被逐漸消耗。
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黑衣人見狀，更是加大了攻勢。
一支箭就這樣穿破重重障礙，射進了謝瑾肩膀。
刀疤男見狀，只得咬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個藥包。
轉身將賀芙蓉的身體拎了起來，讓謝瑾拿著擋箭。
自己則頂著劍雨沖到屋頂上，捏破了藥包。
幸好，賀知歡在的位置處于上風口，那藥粉傷害不到她，但以防萬一，她還是拿出備好的布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可那些黑衣人顯然早有防備，不僅沒如預料中的倒地，反而拔出劍，朝刀疤男刺去。
刀疤男的眼神中露出訝異，臉皺成了一團。
他大叫一聲，用盡自己的力氣瘋狂斬殺面前的黑衣人。
帶著一股絕望赴死的悲壯。
而與此同時，謝瑾那邊也不好過。
刀疤男雖射殺了許多黑衣人，箭雨相較之前也少了許多。
若是他還未受傷，應該是能撐住等刀疤男回來。
可偏偏傷口的劇痛牽扯著他每一根神經，他只能將賀芙蓉的早已有些僵硬的尸體擋在自己面前。
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團。
賀知歡在一旁看著，恨不得自己下去捅他兩刀。
在理智狠狠壓抑著那股沖動的時候，謝瑾竟真的被人刺了一箭。
但那箭的角度十分刁鉆，竟不像是從屋頂射出來的。
一道怪異的光芒卻晃了一下賀知歡的眼睛。
這是？
賀知歡眉心一顫，一股熟悉的感覺直直涌了上來。
而就在她思索的這個間隙，謝瑾馬車處，卻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
轟——
刺得賀知歡耳朵生疼。
火炮？這里怎么會有火炮？
硝煙逐漸彌漫開，視線極大受阻。
賀知歡發動了全身的感官，俯低身體，注意著周遭的變化。
這又是什么戲碼？
是那神秘人？
然而，沒等賀知歡想清楚，一直到視線清明時，身邊都沒有任何異動。
面前的馬車只剩下部分的殘骸，隱約可見之前的形狀，黑衣人也不翼而飛。
里面有三具疑似尸體的物體，因那火炮，有些讓人難以辨別。
但看體型，與謝瑾、刀疤男、賀芙蓉都極像。
刀疤男的那個大刀，在他身側不遠處。
看他尸體的位置，應該是想在那瞬間撲過來保護謝瑾的。
而那偏瘦小纖細的尸體，應是賀芙蓉，正擋在另一個尸體身前，發揮著她最后的余熱。
那被擋住的尸體，手部位置，還有一個保存完好的翡翠扳指。
那是他最喜歡的一個扳指，聽說堅硬無比，戴上之后更是像認主了一樣，取不下來。
真的是他。
這...
就這樣死了？
賀知歡有些傻眼，站在原地呆愣了許久。
她的情緒，還未從昨日發現謝瑾一躍成為他國宰相之子中走出來。
甚至還想制定別的計劃，殺到危須去。
結果，現在，她前世的仇人，就這樣死在她面前了？
恍惚感和不真實感充斥著她的大腦，讓她有些暈乎。
剛剛的畫面也印在她的腦海中，揮散不去。
那莫名的閃光，詭異的黑衣人，突如其來的火炮...
還有那神秘人，難道只是想讓她看到這一幕？
遠處傳來一陣訓練有素的腳步聲，正朝著這個方向過來。
想必是這里的動靜被巡邏的士兵發現了。
賀知歡下意識地躲開，繞過了他們的搜查。
渾渾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小姐，你終于回來了，那邊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