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初的事兒終究沒有翻出什么太大的水花。
姜老太太要全族女兒的名聲，自然不許府上亂傳舌頭。那日府上雖然鬧的沸沸揚揚，知道甬道事情的人到底不多。
大老爺受了柳姨娘的小意伺候，訓斥過明初后便將那小廝發賣了。
大太太經這一事，再三的拿著柳姨娘立規矩。責罰了柳姨娘，自然不會再多說明初什么。
何況眼下更有更重要的事兒還等著大太太操心。
大太太花重金請了媒婆，終于將那娘家的遠方侄女熱熱鬧鬧的嫁給了張家大公子。
此事一辦成，京城那邊果然快馬加鞭，送來了一味草藥。
大太太裝草藥的盒子放在一旁，又拿出先前老郎中給的藥方，看了許久，臉上終于露出笑意。
大太太笑了，身邊的丫鬟婆子才紛紛跟著露出笑臉。周媽媽更是笑的合不攏嘴：“恭喜太太，終于了卻了一樁心事。二小姐的病，很快就要好起來了。”
嫻寧的病是壓在大太太心頭的一塊巨石。眼下，這塊巨石就要被搬走，大太太笑的十分暢快。
周媽媽見大太太如此開心，小聲提醒道：“太太，說起來，這味方子里，還有一味草烏呢...”
大太太臉上露出勢在必得的神色：“無妨。去叫柳姨娘過來。”
周媽媽心領神會，大太太定是準備叫柳姨娘來試藥。
自從明初事發，柳姨娘除了晨昏定省，就幾乎被拘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能隨意走動。她連見明初的面都變得極為困難。
她不是沒有求過大老爺，也哀哀哭過。可這一次，大老爺偏偏不為所動。
哭的狠了，大老爺只丟下一句‘你若是還想讓明初嫁個好人家，便趕緊住口’，然后頭也不回的走了。
姜家大房又不是只有她這一個姨娘。若是明初的事兒沒成，自己再失去了大老爺的歡心，只怕將來明初的日子難過。
柳姨娘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當天就收斂了脾氣，跪在大太太面前磕頭認錯，這些天又規規矩矩的在大太太身后立規矩。
聽見主母叫她，她忙收拾妥當，一刻也不敢耽誤的來了正院。
還沒到垂花門，就聞到院中飄散出一股濃濃的中藥味兒。
柳姨娘有些疑惑，大太太病了？明明前一日還是好好的。
不等柳姨娘多想，前頭帶路的丫鬟便催著柳姨娘進院子。
院中果真放著一個藥爐，小火慢燉，兩三個丫鬟看著這藥，表情格外鄭重。
柳姨娘立在院中，等著大太太召見。可等了約莫有半個時辰，站的腿都酸疼了，也沒有等到任何通傳。
大太太和周媽媽坐在屋里，將柳姨娘的神態看的一清二楚。
周媽媽臉上露出不屑，有些幸災樂禍的說：“就該這樣，讓她知道知道規矩！整日里打扮的妖妖道道的，呸！”
大太太臉上沒什么表情，只道：“行了，嫻寧的藥差不多也該煎好了。郎中請來了嗎？”
周媽媽忙點頭：“都按照太太您的吩咐辦好了。”
大太太朝柳姨娘的身影揚了揚臉：“去吧。務必叫她喝完。”
周媽媽笑道：“知道。這可是事關二小姐的大事兒呢。”
柳姨娘裹著小腳，站了沒一會兒，已經覺得腳痛的厲害。
她回想著這幾日，自己一直做小伏低，也沒惹出什么亂子來，大太太這是意欲何為？
正想著，周媽媽推了門，緩緩走下臺階。她斜著眼睛瞟了一眼柳姨娘，眼中露出不屑。
周媽媽一邊拿起藥壺蓋子看火候，一邊冷嘲熱諷道：“哎呀，這有的人啊，就該擺正自己的位置。別總是腦子不清不楚的，還想著要往上爬。哼，爬的越高，跌的越慘。這姜府的后宅，到底是咱們大太太說了才算。”
說完，周媽媽笑著扭頭看向柳姨娘，意味深長的問道：“您說是不是啊，柳姨娘？”
‘姨娘’兩個字咬的極重，院中丫鬟紛紛嗤笑起來。
柳姨娘心中不忿，卻也不敢多說什么，只得垂著頭小聲道：“媽媽說的是，太太是主母，自然是這后宅之主。”
周媽媽心里舒暢多了，端起藥壺，拿出篩子，開始往茶碗里盛藥。
一邊倒，一邊冷笑：“柳姨娘如此識時務，自然是要為大太太分憂的嘍？”
柳姨娘看著茶碗，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那湯藥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的苦味，柳姨娘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妙。
“周媽媽，這藥...這是什么藥？”柳姨娘的聲音顫抖著，她試圖往后退，卻被周媽媽一個冷眼逼得動彈不得。
“方才不是還說要給太太分憂嗎？怎么真叫你做點事兒，就這么推脫？可見你是個表里不一的！”周媽媽冷冷的說。
柳姨娘連連后退。這來歷不明的藥，她不能喝。柳姨娘忍不住摸了摸小腹，她得拼一把。
柳姨娘轉身就要跑，可她是小腳，又站了快半個時辰，哪里能逃的出去。
周媽媽一揮手，幾個丫鬟便上前，幾下便拉住了柳姨娘。柳姨娘掙扎不得，滿臉恐懼，大叫道：“放肆！我，我要找大老爺給我做主！”
“呵...敢用大老爺來壓我？”周媽媽怒道。一擼袖子，掄圓了就是一嘴巴，打的柳姨娘眼冒金星。
周媽媽瞪著眼睛，一把捏住柳姨娘的嘴，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藥，硬生生將那碗湯藥灌進了她的嘴里。
苦澀的藥汁在柳姨娘的舌尖滾過，她拼命地咳嗽，那藥還是有大半進了喉嚨。
見藥喝完了，周媽媽揮了揮手，叫幾個丫鬟拽著柳姨娘進了旁邊的下人房。
那里早有郎中在一旁候著，為的是觀察柳姨娘喝完藥的動靜。
大太太盤算的十分周到。
這草烏有毒，一次按兩次的喝，也許沒事兒，可嫻寧身子弱，能不能喝還是未知。
不如先讓柳姨娘試上一旬，便知道效果了。
周媽媽忙活完了，心中只覺得出了口惡氣。她拿起帕子擦擦手，轉身回了大太太屋里。
“回太太，事兒都辦好了。”
大太太正坐在屋里看賬本，聽了這話，點點頭：“知道了。但愿那草烏人喝了沒事兒。”
周媽媽陪著笑臉道：“這是自然。您想，二小姐缺了兩味藥，還能恢復的那么好。可見那老先生是個神醫。若是這草烏沒問題，只怕小姐真能痊愈。”
大太太輕笑起來：“嫻寧那孩子是個有福氣的。”
而旁邊的側屋里，柳姨娘的情況就不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