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這老王八蛋留著過年嗎？一刀剁了干凈！”
霍勝胥的大嗓門震得臨時行宮偏殿嗡嗡響，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癱在地上抖成一團的宋帝趙佶。
趙佶一身龍袍皺得像咸菜，頭冠早不知丟哪兒去了，花白頭發散亂，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一團。
聽到“剁了”倆字，他猛地一哆嗦，手腳并用往前爬了幾步，抱住洛珩的腿就開始嚎：
“漢王世子！饒命！饒命啊！朕…不不不，小人…小人知錯了！求世子開恩！只要留小人一條賤命，什么都好說！宮里的妃子…對對，還有朕的公主們！個個貌美如花！世子看中哪個，隨便挑！都歸世子！只求世子高抬貴手…”
洛珩面無表情，任由趙佶抱著他的腿哭嚎，眼神都沒動一下。
旁邊的衛定疆皺了下眉，上前一步：
“世子，宋帝雖昏聵，但眼下宋國各州府尚未完全歸附，留著他，以他名義發號施令，或許比我們強攻硬打省力些。”
霍勝胥立刻炸毛：
“省個屁力！這老狗在位時干的腌臜事還少？寧鐘那妖道煉尸兵的主意，你敢說沒他默許？留著就是個禍害！一刀宰了祭旗，正好震懾那幫還在觀望的墻頭草！”
洛珩終于動了。
他抬腳，不算重，但足夠把趙佶從腿上抖落開。
趙佶“哎喲”一聲滾到一邊，嚇得噤聲，只敢縮在地上篩糠。
“殺了容易，一刀的事。”洛珩開口，聲音沒什么起伏，“但殺了之后呢？各地那些擁兵自重的宋室宗親、封疆大吏，正好有了擁立新帝、割據抵抗的由頭。麻煩。”
他瞥了一眼地上爛泥似的趙佶：
“留著他，他就是個活招牌，一塊遮羞布。用他的名義收攏殘兵，安撫地方，省去我們不少手腳。等全境平定，他也就沒用了。”
霍勝胥還想爭：“可是世子…”
洛珩抬手打斷他：
“沒什么可是。我意已決，宋帝暫時不殺。找個地方，好生‘伺候’著，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
衛定疆立刻應道：“是！末將親自安排人手看管！”
霍勝胥氣得哼了一聲，但也知道洛珩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只能狠狠瞪了趙佶一眼。
趙佶一聽不殺自己，瞬間活了過來，又驚又喜，對著洛珩連連磕頭：
“謝世子不殺之恩！謝世子！小人…小人一定聽話！世子想要哪個公主？小人這就寫旨意！立刻送來！保管世子滿意…”
洛珩懶得聽他聒噪，揮揮手。
立刻有兩名親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還在喋喋不休表忠心的趙佶拖了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
霍勝胥兀自氣鼓鼓，衛定疆則若有所思。
這時，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趙括走了過來。
他臉色依舊灰敗，但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世子，”趙括的聲音有些沙啞，“借一步說話？”
洛珩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率先走出偏殿，來到外面的回廊下。
霍勝胥和衛定疆對視一眼，沒跟出去，但都豎起了耳朵。
回廊下夜風微涼。
趙括看著洛珩的背影，開門見山：“世子想徹底掌控宋國全境，不留后患？”
洛珩轉過身，目光銳利：“當然。你有話直說。”
趙括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那光留趙佶一條命，讓他當個傳聲筒，還不夠穩當。”
“哦？你有更好的主意？”洛珩挑眉。
“聯姻。”趙括吐出兩個字，語速加快，“娶了趙佶的女兒，最好是正牌公主。名義上，你成了大宋的駙馬，甚至可以是攝政王。趙佶依舊坐在那個位置上當傀儡，但由你實際掌控。這樣，你用宋帝和駙馬的雙重身份發號施令，剿滅各地殘余勢力，名正言順！那些地方上的宋室宗親、舊臣，想反抗就是叛逆，大義上先站不住腳！阻力會小得多，也能更快收攏人心！”
洛珩眼中精光一閃。
這主意…夠實用。
用趙佶女兒的血脈來堵住宋國舊勢力的嘴，確實比單純留個傀儡皇帝更有效。
他微微頷首：“有點意思。趙佶適才也提了獻女…看來他那些女兒里，倒也有點用處。你覺得娶哪個合適？”
趙括等的就是這句。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絕：“趙福金！趙佶最寵愛的嫡公主，年方二八，容貌據說傾國傾城，身份也足夠貴重！娶她為正妃！她母族在南方還有點勢力，正好可以利用！”
洛珩沒什么表情，心里卻在盤算：
趙福金…身份夠，年紀也合適。娶她，確實能最大程度堵住悠悠之口，方便他后續動作。
“至于銀銀…”趙括話鋒一轉，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但更多的是決斷，“她…可以作為陪嫁滕妾，一同嫁入世子府中！”
“什么？！”一個冰冷又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女聲猛地從回廊柱子后的陰影里炸響！
趙銀銀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雌豹，猛地沖了出來。
她臉色煞白，嘴唇都在發抖，一雙清冷的眸子此刻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盯著趙括。
“爹！你…你剛才說什么？！你把我當什么了？”
趙括被她這突然出現和質問弄得一僵，硬著心腸道：“銀銀！你冷靜點！這是為了大局！為了趙家…也是為了你能有個好歸宿！世子雄才大略…”
“放屁！”趙銀銀厲聲打斷他，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趙括的手指都在顫抖，“什么大局？！什么好歸宿？！你就是拿我當籌碼！當個物件！送給這個滅了我們國、抓了我們皇帝的人！還要我當什么…陪妾？”
“我寧愿戰死沙場！寧愿一頭撞死在這柱子上！也絕不受這等奇恥大辱！”
“洛珩！你想娶誰是你的事！但想讓我趙銀銀給你做小？做你娘的春秋大夢！除非我死！”
吼聲在空曠的回廊里回蕩，震得檐角的灰塵簌簌落下。
趙括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洛珩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像炸了毛、亮出所有爪牙的年輕女將，仿佛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鬧劇。
夜風吹過，帶起他玄色衣袍的下擺，獵獵作響。
廊下死寂，只余粗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