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把我關在柴房,拿刀劃我的臉。一刀,又一刀,好疼,真的好疼。”
聶小玉回想到那時的記憶,停下話音,臉上五官翕動,表情痛苦猙獰,漆黑的眼洞里流出幾滴濁淚。
片刻后,她情緒平緩下來,接著說:“她們拿了一面鏡子放在我身邊,逼我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臉。
后來又剜掉我的眼睛,用鈍刀生生割下我腿上所有皮肉。
我被折磨了三天,最后疼死在那面鏡子前,死的時候身上找不出半寸好皮。”
聶小玉慘笑一聲,說:“可能是死狀太慘,地府也不愿意收我。我孤魂無依,魂魄便附到那面鏡子里,化成了鬼。”
【大帥?姨娘?這是多久以前的稱呼了,她死了得有幾十年了吧?】
【不止,她身上那件衣服是一百多年前時興的款式,做鬼應該有一百年以上了。】
【挺可憐的,十六歲就被害死了,唉。】
【死的這么慘,不變成鬼才怪呢,現在看她我都不害怕了。】
“后來呢?”葉舒平靜的看聶小玉,說道:“你虐殺了她們,撕下她們的皮縫合在自己身上?”
“那又怎樣?”聶小玉激動起來,周身陰氣激蕩不平,身體都快要散開,“我是殺了她們,可那是她們活該。我都做鬼了,難道還要我克己守禮,以德報怨嗎?”
【雖然有點殘忍,不過我支持她,為自己報仇是天經地義。】
【惡人自有惡人磨,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當然不用。”葉舒搖頭,對聶小玉說:“你殺死害自己的兇手算是因果報應,沒人置喙,可你不該殺害那么多無辜之人。”
聶小玉一瞬平靜下來,身上氣息回攏,聲音低了下去:“世間本就弱肉強食,他們被我殺,只能說明他們弱小,怎么能怪我呢。”
【這不是歪理嗎,你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女鬼,活人怎么可能打得過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鬼就是鬼,跟人是兩個物種,咱們可憐她,她殺咱們的時候可不會手軟。】
看到葉舒面色不虞,聶小玉為自己脫責,補充說:“要怪就怪他們倒霉,遇到了我,如果沒遇到我,他們就不用死了。”
葉舒反問:“那你今日遇到我,我殺了你,是不是也是理所應當。”
聶小玉不說話了。
直播間里彈幕一片叫好聲,眾人紛紛夸葉舒懟的霸氣。
沉默片刻,葉舒開口,對聶小玉道:“說說吧,你在為誰做事?”
剛看到聶小玉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不對,心里有了猜想,交手過后,她更加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聶小玉周身流竄著極濃的陰煞之氣,是殺人過多才會出現的兇相。可那些氣息只繞在她身側,完全不為她所用,這說明那些無辜的人雖然是被她殺,死因卻不在她。
真正要了那些人性命的另有其人,聶小玉只是一個被推出來擋因果的存在。
聶小玉面色錯愕,思緒快速轉動,她開口前,看到葉舒指尖明明滅滅的一縷暗光,又驀地放棄了說謊的念頭。
她的性命掌握在葉舒一念之間,這種情況下,她沒有選擇,只能說實話。
“是一個很厲害的游山道士。”聶小玉說:“他在我身上下了咒,讓我找活人附身。不照做的話,我的魂魄會皸裂,很疼很疼。”
聶小玉起初反抗過,但在經歷過那種痛苦之后,她就不敢再抗拒了。
她生前是被活活痛死的,不想死后變成鬼還要經受那種折磨。
葉舒蹙眉,從陸明宇和周成的站位間隙中走出,走近到聶小玉身前,伸手探上她的頸脈。
果然,她在聶小玉身體里發現了一道不同尋常的詭秘氣息。
那道氣息橫梗在聶小玉靈魂深處死死纏繞著,經年累月,已經融入到靈魂內里,與她密不可分。
若要拔除,聶小玉必死無疑。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給聶小玉留活路。
葉舒眉頭緊鎖,這樣的手段她曾經見過幾次,都是在被邪術師控制的人身上出現過。
被種下這種咒術,無論相隔多遠,施術人一個念頭就能殺掉中術人,中術人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任憑差遣,聽令行事。
邪術師不走正道,向來以掠奪他人修行成果、殘害無辜之人性命來提升自身修為。聶小玉殺的那些人,應該都被當成了邪術師提升修為的養料。
葉舒對此深惡痛絕。
她問聶小玉:“那個道士叫什么,長什么模樣?”
“他戴了幃帽,看不出模樣,也沒透露過名字。”聶小玉說。
沒聽到有用的信息,葉舒有些失望。
不過她今天來這里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找邪術師,而是要幫十七恢復傷勢。
葉舒切換手機鏡頭,對直播間眾多網友做出告別,沒看彈幕就關掉了直播。
收起手機,她的視線投向聶小玉。
聶小玉頓覺不妙,想要后退,卻發現身后是一堵墻,已經退無可退。她盯著葉舒,問:“你,你還是要殺我?”
葉舒表情不變,眼里的殺意沒有絲毫隱藏。
聶小玉雖受制于人,但確實害了許多無辜人命,殺她,算是替天行道。更何況,催隱玉是邪術師的爪牙,她必須死。
“我給你兩個選擇。”葉舒說:“一,我現在動手,你魂飛魄散。二,你自己去死,我可以送你入輪回投胎。”
聶小玉怨恨難消,導致無法投胎。若她自愿舍身,消解怨念,葉舒便可以送她入輪回投胎。
聶小玉眼里閃過兇光,本想拼著一條命逃走,但她明白,葉舒不會給她逃跑的機會。
思量片刻后,她認命了,決定不再浪費力氣掙扎。
“該報的仇我已經報了,留在世上,過這樣受人驅使的生活也沒什么意思,你送我投胎吧。”
聶小玉放下戒備,身體靠在墻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葉舒應答:“好。”
她沒有事先準備朱砂香燭,只能抬手,以血為媒,用指尖的傷口在空白符紙上畫下符文,口中念咒,繼而,一道白光閃過,籠罩住聶小玉。
宿舍里燈光亮起,聶小玉的身形在白光中逐漸消散,空氣中傳出一道輕微的聲響,纏繞在她靈魂深處那道氣息斷裂,也隨之消亡。
與此同時,某處山澗間。
一身著青色衣袍、盤膝而坐的男人正修煉到要緊處,忽地感應到供自己修煉的生靈氣息消失了。
他被迫退出了修煉狀態,吐出一口濁氣,猛地睜開眼睛,暗呵了聲“廢物”。
聶小玉是他找到的最得力的助手,他花了大把心思培養,格外看中聶小玉,結果聶小玉竟死了。
男人臉上盡是陰戾之色,他起身,準備桌案香爐,起壇做法。
桌案上,香灰高燃,三枚銅錢灑出,男人手執符紙,待燃過半,自額間揮抹,瞬間,他額間金光大作,循著某個方向凝視而去。
他要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壞他的事,竟殺了聶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