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葉家家主的葉懷看劉佳良一眼，氣度非凡的微微一笑，詠春葉家枝繁葉茂，高手不少，但能與劉佳良過手的人還真沒有。

    劉佳良洪拳宗師身份不是假的，名聲也大半是打出來的，手下龍虎武師無數，是香江有名的地頭蛇。

    而葉懷38歲才開始學詠春，在寸土寸金的香江養活一大家子并不容易，開館授徒就是為了賺錢養家，實力可想而知。

    但所有人都不知一個秘密，那就是葉懷一生沒打過一次架。

    起初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代宗師詠春葉問的兒子，后來也因此沒人知道他的深淺，如今成為葉家招牌，葉懷更為了保持不敗不戰，小心謹慎，盡力交好各方勢力，他的江湖聲望反而逐年增高，詠春葉家也因此水漲船高。

    王梓軒心中搖頭，劉佳良太能得罪人，難怪路越走越窄，將來去世也沒有多少人到場。

    他微微皺眉：“劉師傅，比武而以，下手這么重，不怕出人命？”

    道不同不相為謀，王梓軒已經有了離去的意思。

    劉佳良嘆息一聲道：“這是比武，不是那些糊弄人的武藝表演賽，武術自古便是殺人術，即便再高明的武術沒有實踐也等于空中樓閣，他們都心甘情愿簽了生死狀，比武而死，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

    王梓軒默然，“存在即合理！”他心中恍然想起門口的“生死狀”，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武林江湖。

    一名年輕人上場，紫衣女子英姿颯爽的抱拳，雙方見禮后，再度交手。

    紫衣女子身姿婀娜，體態動人，樣貌絕色，各家掌門身后的年輕武者不少目光癡迷，躍躍欲試。

    王梓軒正看著他驀然發現紫衣少女腳下的青磚碎裂。

    察覺他的神色，劉佳良打量場中，神色淡然的道：“八極拳的一個鮮明特點是喜歡打跺子，也叫震腳，全身重量凝于腳上，試想五六十公斤的大錘轟擊一點，你學的太極拳也有這種勁，內家拳叫整勁，最吃功夫，有人窮其一生都在練它！”

    “整勁？”王梓軒驚訝道。

    劉佳良點頭：“沒錯，整勁也稱為明勁，武術中有明勁、暗勁、化勁的說法，但絕對沒有武俠小說描述的那么夸張，也不是境界的分級，而是一種力量的運用。整勁純剛稱為明勁，而后練出透勁，被稱為暗勁，至剛則至柔由純剛之勁力自然轉化出來的柔化之力，發力時剛柔并濟稱為化勁。”

    “有些人把拙力當作明勁，把整勁當暗勁，把打法的粘連粘隨和聽勁當化勁。這種理解方式非常常見，也不能說人家不對，只能說對明暗化勁的理解和追求不同吧，站的高度和角度不同，眼光也會不一樣。”

    王梓軒點頭，看向場中比武，劉佳良繼續道：“可以流傳下來的傳統拳法都有過人之處，八極拳又名開門八極，動作樸實簡潔，剛猛脆烈，多震腳發勁動作等技擊特點，八極意為大成之日暗勁自成，發勁可透達八方極遠之處。拳諺‘文有太極安天下，武有八極定乾坤。’是練勁奠基的極佳法門，所以在華夏武壇眾多門派中有極高的地位，很多人在以它練勁。”

    劉笑塵等一干掌門前輩聞聽停下交談，對劉佳良的評價都是點頭認同。

    “嗯，我也聽說過這句話，否則也不會學太極。”王梓軒也點頭道。

    劉佳良瞪眼：“因為這句話，學太極？哎，王老弟，你被糊弄了！”

    “被糊弄？”王梓軒眨眼睛，難道這里面還有貓膩？

    “這句原話是滿清皇帝說的‘文有（皇）太極安天下、武有（滿）八旗定乾坤’，是形容皇太極和滿八旗的功勞。兩家臭不要臉的往自己臉上貼金，我洪拳多正大光明，有拳諺：‘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更有‘氣吼山河動，舉步風云起’的神態和氣概！……”

    原本慈眉善目的劉笑塵聽得臉紅一陣白一陣，亂說什么大實話，知道也不能說出來啊，混江湖誰還不好個臉面，說也就說了，還踩著兩家吹噓你洪拳，你才真正不要臉。

    陳氏太極宗師陳振林臉色難看，雖然沒有開口，但眼神已經不善。

    如今他太極拳大成，周游諸國與武術名家切磋挑戰未曾一敗，獲得榮譽無數，甚至被三浦英夫正式聘為全東瀛太極拳協會顧問，如果不是打算在香江開館授徒，弘揚他的陳式太極，不好得罪劉佳良這位地頭蛇，他已經開口討教。

    察覺周圍目光，王梓軒虛拳抵口咳嗽一聲：“我看場上這位姑娘打得挺好。”

    劉佳良卻說得更是起勁：“你看這紫衣丫頭好像厲害，其實明擺著欺負人，自古八極不上擂，在八極拳里就沒有一點手下留情的招，因為它是一種戰場搏殺術演化過來的，你看這招就叫炮提，比如你的肘部沒頂到對方下頜，右膝頂他襠部，舉起的右手變成掌，這里右手起的時候為什么不攥拳，因為是自由的，出手不空回，直接變成爪，向懷里抓對手的臉，順勢進步，鐵山靠，連打帶靠！……”

    起他八極拳的老底還沒完了？劉笑塵拱手笑：“劉師傅，老朽這八極拳今天就向你正大光明的洪拳討教一下。”

    劉笑塵老爺子發飆了。

    劉佳良眼珠轉動，權當沒聽見，轉而說道：“王老弟，我之前說的那些都是市井傳言，聽聽就好，千萬不要信……”

    一群掌門宗師丟他偌大白眼。

    場中的紫衣女子，貼身進步，左臂到對手后腰一攔，右手掌根一下拍碎對方下頜，對手仰面栽倒，暈死過去。

    “這招叫什么？”王梓軒看得眉頭緊蹙，挺漂亮個姑娘，下手如此狠辣。

    劉佳良撇嘴：“就是大纏，我給你做個慢動作你就明白了。“他招手叫過劉佳輝慢動作演練：”……你揮拳打，她進步左臂下壓，伸到你身后，記住左腳要進步，一推你下顎，你仰頭失去重心人就倒了。”

    王梓軒若有所思：“八極拳哪招最狠？”

    劉佳良沉吟道：“其實哪招都狠，分在誰手里用，譬如八極拳中的‘猛虎硬爬山’，外行手里就是個花架子，毫無實用性，但如果整勁五弓之力，一擊必殺！剛拳無二打，神槍李書文，當年就憑此招打遍天下無敵手。”

    王梓軒淡然一笑：“我會被一擊必殺？”

    劉佳良明白他意思，笑道：“呵呵，不要想以你的身法可以，當武術達到一定境界，就變成了本能的反應，隨手可抓飛鳥，如果有八極高手用‘猛虎硬爬山’，被近身鎖定，你也躲不過，何謂八極？發勁可透達八方極遠之處，而“猛虎硬爬山”就狠在這里。”

    隨手可抓飛鳥這個王梓軒倒是并不懷疑，劉佳良經常抓麻雀逗溫晶晶開心，他曾親眼所見。

    “什么是五弓？”王梓軒追問。

    劉佳良解釋道：“人身備五弓，雙臂弓、雙腿弓和身弓，要練出整勁，就要把握‘五弓’，將五弓之勁相合收縮，形成一體就出了整勁，也就是明勁，傳聞華夏軍中的軍體拳已經融入八極拳，可以戰場殺敵的拳法，可見他的實戰性，但其實八極拳家厲害的不是八極拳。”

    “厲害的不是八極拳？”王梓軒心中疑惑，這還不夠厲害？

    劉佳良笑道：“呵呵，八極拳的大名是靠大槍扎出來的，不是靠頂肘頂出來的，在武林中，八極拳家與人比武通常是用大槍，而不是控拳而斗，因為八極拳家視拳腳相斗為末技。”

    “徒以‘蹦撼突擊’喋喋不休，實際上不過是舍本逐末的淺學者，八極拳是為了給練大槍創奠基礎的，是大槍入門的前期準備，月棍、年刀、一輩子槍，不會六合大槍的八極拳家根本就沒有得到真傳，那紫衣丫頭，就是如此。”

    場中的紫衣女子聞聽俏臉一變，沒控制好力度，一個鐵山靠，她的對手噴血慘叫，摔飛老遠，眼看雙腳抽搐，沒了聲息。

    死人了？！

    王梓軒皺眉，現場不少人看得熱血沸騰，歡呼叫好，眾位掌門也神情淡然，顯然對這種比武當中的傷亡習以為常，死去年輕武者的同門上場，向紫衣女人拱手，面無表情的拎走尸體。

    紫衣女子柳眉一挑，看向劉笑塵：“爺爺，我沒有得到八極真傳？！”

    “玉容，不要聽人亂講！”劉笑塵黑著臉道。

    六合大槍傳男不傳女，這是他立下的規矩，即便是最親的孫女也不好帶頭破壞。

    “爺爺，那你們怎么不傳我六合槍，父親也是！”劉玉容咬著嘴唇道。

    “是你火候沒到，練拳全在專一。專一則精熟，精熟而意味日出，心得無窮矣，等你將拳法練好再說。”劉笑塵沉聲道。

    他面色不善的看劉佳良，心里將他罵個半死。

    “爺爺，你說話算數，我在香江找不到對手，就答應我一個條件，我要學槍！”劉玉容負氣道。

    “等你贏了再說！”劉笑塵面無表情的道。

    “還有誰，上來！”劉玉容一歪玉頸，嘎巴脆響。

    這小姑奶奶生氣了，年輕武者們一縮脖子，八極拳出名的狠辣，都打算再觀望一下，反正比武要進行三天。

    劉玉容連叫三聲無人應戰，嘴角揚起，轉身看向劉笑塵。

    “你贏了那小子再說。”恨屋及烏，劉笑塵指向坐在劉佳良旁邊的王梓軒。

    “誒？在下不會武功，就是來看熱鬧的！”王梓軒抱拳笑道。

    劉佳良忽然將桌子往左一踢，一把將他推進了比武場中。

    “你干什么？”王梓軒噔噔幾步才站穩，回頭瞪向劉佳良。

    “哎呀，老弟，你還怕她一個花拳繡腿？”劉佳良嬉笑道。

    “花拳繡腿？！”劉玉容一聲嬌叱，一連三步腳下青磚碎裂，馬步頂肘！

    王梓軒看得心中凜然，場外卻是歡呼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