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沈弟妹，你咋也跟我們去林場集市了？你以前都是去市區大商場的。”坐在沈清歡對面的一個媳婦說道。

包玉道：“哪呢，沈弟妹以前也去過林場集市，哪里劃算就去哪里，這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能省一點是一點。”

“我們這些窮的確實是這樣想，但沈弟妹咋會跟我們一樣？”

沈清歡笑了笑，看著對面的媳婦，“我娘家是農村的，我沒有工作沒有收入，窮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所以去鄉鎮集市，不知道這樣子想會不會讓你心里好受一點？”

對面媳婦聽出她的諷刺，并暗指自己酸，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有些理解不夠的朝沈清歡身上看了看，然后道：“沈弟妹你這樣也說窮，那我們算什么？”

其他人也是無語。

沈清歡這會兒身上穿著件棗紅色的棉衣，下身是條深藍色的燈芯絨褲子，鞋子是大商場里賣的運動鞋，就算這些東西是以前買的，但她臉色紅潤，皮膚細嫩，神色自若，哪里窮了？

本來對她的身世大家都在津津樂道，覺得她以前那么傲，一副看不起農村人的模樣，現在好了，她自己就是農村人。

可她男人條件好啊。

有人傳她男人父輩都是當領導的。

就算不是，那她男人家里也是有錢的，這滿屋子的電器，怕是連團長家師長家都沒有這么全的。

于是，有心想要說兩句話的媳婦，悻悻地閉上了嘴。

沈清歡在車上還看到了前不久結婚的胡小娟。

胡小娟一副小媳婦的模樣，別人問她話都是含羞帶怯的。

不過面對她的時候，則是眼神躲閃，不敢與她直視。

沈清歡收回目光，這估計是婚禮上鬧的那一出，和自己生了芥蒂。

當然，自己也不待見這胡小娟。

牛車晃晃悠悠的，沒多久就到了集市。

集市很大，是當下很常見的鄉鎮大集，攤位在空地上隨意擺放，人來人往很熱鬧。

有農民從家里挑的農產品，也有自己織的土布，編的竹籃，更有廠里進貨的小商品，鞋子布匹毛巾等。

沈清歡跟著包玉買了不少好東西，雞蛋鵝蛋，梨子棗子，驢打滾麥芽糖，土布也買了一塊，還有賣野豬肉的，她也跟著買了五斤。

這個野豬肉這里非常多人排隊，鬧哄哄的，要不是包嫂子帶著她，她都買不了。

付完錢出來，一道驚喜的聲音響了起來，“小沈！”

沈清歡轉過頭，看到了個包著頭巾的婦女，正對自己笑得一臉熱情，她想了下，認了出來，“李嫂子，你也過來趕集呢。”

這是她當知青時生產大隊長的媳婦，知青們叫她李嫂子。

李嫂子走了過來，“哎呀真是巧了，剛一看我都有些不敢認，但又想著這十里八鄉哪有你這樣俊的姑娘，是你沒錯了，這果然是呢。馮營長沒有跟你一道過來？”

沈清歡知道她這話中的意思，以前她當知青時，灰頭土臉的，天天下地干活，身上穿著也不會好，跟現在的打扮有著很大的出入，所以不敢認。

她和這位李嫂子沒有什么矛盾，反而她有一回生病，還是她幫忙熬了粥，她笑道：“沒，他要上班，嫂子我剛買了些驢打滾，你拿些回去吃吧，這會兒好像賣完了。”

就當是還她那一碗粥。

這會兒零食不多，很多大人是舍不得買零嘴的。

像驢打滾這樣的零嘴買的人并不多，所以那小販也沒做多久，賣完就算了。

李嫂子推辭，“不用，家里有呢。”

沈清歡分了些在袋子里，放進了李嫂子的籃子里，“給妞妞他們吃吧，能見到嫂子我也很高興。”

李嫂子笑得眼睛都快沒了，嘴上說道：“我就說你是個有福氣的，也不枉馮營長當初讓我家老頭給你多安排活，你過不下去找他就對了。”

沈清歡一愣，“嫂子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李嫂子臉上依然帶著笑，她覺得沒有什么好隱瞞的，“馮營長和我家老頭有幾分交情，他和老頭說你是他鄰居妹妹，從小嬌生慣養，應該多給你安排活多鍛煉多鍛煉……不過現在不也挺好，你和他結婚了，隨了軍，以后也不用跟我們當莊稼漢……馮營長也是為了你好。”

“那知青點后面鬧鬼的事也是你們安排的？”沈清歡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剛到知青點的時候，沒聽過什么鬧鬼之類的，比她多待了幾年的知青大哥大姐也沒說鬧鬼。

而且，破四舊，也不準弄那些封建迷信牛鬼蛇神之類的。

她也是那次之后，萌生了逃離的想法。

是的逃離，但不是去找馮熾。

李嫂子察覺到她臉色不對，頓時意識到自己多嘴了，她馬上道：“不是不是，小沈你別多想，馮營長他也沒說啥，就是讓老李多留意你，有啥大困難幫你一把，他其實是很疼你的。”

李嫂子沒有多說，最后借口有人喊她，匆匆和沈清歡告別了。

沈清歡還想再問幾句，但人已經走了，她喊都喊不住。

包玉在邊上看地瓜的，看她這邊談完就趕緊招呼她，“弟妹快過來，這兒有紫色的地瓜，這個煮甜湯好吃。”

沈清歡只好走了過去，她不會做飯，不知道哪些食材好，也不知道怎么做，但她長嘴，會問，會學。

畢竟當媽了，她自己無所謂，但想給繽繽做些好吃的。

包玉正教她挑著地瓜，就聽到邊上朱細棠的聲音。

“小娟，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回去拿花生給你換。”

然后就是胡小娟大方的聲音，“不用嫂子，你幫我這么多，幾個驢打滾不算啥。”

朱細棠的語氣立馬親熱了幾分，“小娟你人真好，這氣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單位的工人呢，你說你是農村過來的，我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