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靈虛二字，監察一脈眾人神情猛地一震，下意識看向這個風塵仆仆，鬢角斑白，眼角皺紋橫生，臉上滿是病態和蒼白的中年男子，眼中滿是意外和欣喜！
監察一脈，十大司主。
唯有第一司主靈虛活得最久，修為最強，也最神秘，神秘到除了其余九名司主，除了寥寥幾個資歷較深的掌律使，從來沒人見過他的真容。
而如今……
包括申時行在內，這是場間大多數人第一次見到靈虛，可這絲毫不影響他們對靈虛的敬仰和尊重！
“見過靈虛司主！”
眾人恭敬行禮，一揖到底，表情和禮數挑不出半點毛病！
“咳咳……”
靈虛又是咳嗽了幾聲，也不理他們，目光一轉，看向了場中唯一還站著的顧寒一行。
“混賬！”
一名司主面色一冷，訓斥道：“還不趕快……”
“無妨。”
靈虛又是咳嗽了幾聲，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略顯蒼老渾濁的目光一轉，落在了顧寒身上。
顧寒心中一凜！
明明對方一臉的蒼老病態，像是個隨時都要殞命的病秧子，可對方的目光落在身上時，卻好似刀子一樣，刺得他面頰生疼！
他自然明白。
對方的病態和虛弱只是表象，和恒榮一樣，對方亦一個在無涯天境走到了盡頭，即將邁入歸寂的至強者！
而且！
本能告訴他，這個叫靈虛的，比恒榮還要強橫幾分！
“見過司主！”
念頭一轉而過，他沖著對方微微行了一禮。
見他如此敷衍。
幾乎所有人都是面色一冷，便要當場發作。
只是……
靈虛卻似并不在乎，目光在顧寒身上停駐了好一會，才緩緩收了回來，淡淡道：“身為監察之劍，你很合格。”
雖不在監察一脈。
可他自有渠道得知這里發生的大部分事情，亦是親身參與了一系列謀劃的制定。
“你做的事我都知道。”
他表情不變，看著顧寒不疾不徐道：“在那場史無前例的死斗當中，脫穎而出，斬殺玄穹分身，后以身犯險，取得了玉霄所留的那枚火種，再破而后立，點燃心火，滅殺唐一……我監察一脈，掌律使一百二十八人，無一個人的功績能與你相提并論！”
一番話。
說得一眾掌律使自慚形穢，不敢再看他一眼。
“司主謬贊。”
顧寒卻微微一笑，道：“身為掌律使，為監察一脈分憂，乃是職責所在。”
“不必謙虛。”
靈虛亦是淡淡一笑，幽幽道：“身為監察之劍，你早已超越了我們的預期，合格得……有些過頭了。”
聞言。
巨人一行眼皮一跳！
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靈虛卻不再多說，病態和虛弱交織的目光一轉，落在了另外一個人身上。
“你，便是申時行？”
“是！”
申時行恭敬應答。
“……不錯。”
亦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靈虛才幽幽一嘆，感慨道：“的確是脊梁之材！”
夸贊只有一句。
可分量卻是極重，也代表了他對申時行的絕對欣賞。
“拜見兩位玄尊。”
做完此事，他最后才對著破碎的天穹行了一禮。
“……”
沉默了好一會，一名歸寂者才開口，蒼老腐朽的聲音里竟是破天荒帶上了一絲緊張和迫切之意！
“……那件事，如何了？”
“幸不辱命。”
靈虛下意識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眼中亦是流轉過一絲難掩的亢奮和激動。
話音落下的瞬間！
兩道歸寂焰光突然劃破了天穹，兩名歸寂者竟是當場失態，大笑不已。
“好！好！好！”
“你做得很好！很好！監察一脈不該絕，造物一脈不該絕，永恒時代……亦不該絕！”
眾人聽得一腦子霧水。
顧寒更是好奇，根本不知道靈虛做了什么，才能讓兩名活了無數歲月的歸寂者如此失態，如此興奮，竟然說出那種話來！
“請兩位玄尊暫時靜養。”
靈虛壓住眼中的亢奮，目光掃過這片不斷破碎崩解的造物世界，幽幽道：“剩下的這一切，交給我便是。”
笑聲戛然而止。
兩名歸寂者也突然沉默，似在商議權衡著什么。
直至小半日之后。
直至眾人皆以為兩名歸寂者早已如靈虛所言，閉關養傷去了，二人卻突然再次開口。
聲音依舊老邁腐朽，卻要比先前多出了一絲決然之意。
“不必了。”
“玄尊！”
似聽出了二人的言外之意，靈虛面色一肅，認真道：“我歸來之時，曾看到那混沌胎膜有了異變，那里埋葬了數個時代的遺跡，機緣造化無數，定然會有火種存在，只需派人……”
“毫無意義。”
一名歸寂者打斷了他的話，嘆道：“便是有了火種，我等也依舊擺脫不了茍延殘喘度日的結局，反倒是耽誤了大事！”
“不錯。”
另一人也嘆道：“你自幼跟隨我等三人，為監察一脈所做的一切，我等都是看在了眼里的，與其茍活于世，不如……成全了你。”
換做先前。
他們或許會同意靈虛的意見。
可如今……
先有太初，后有蘇云，此刻又不計代價動用力量，護持住了監察一脈，早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又哪里是區區一枚火種救得回來的？
更遑論……
他們身上還背著一樁比他們的命更重要十倍百倍的責任！
“玄尊！不可！”
似察覺到了二人的決然，靈虛猛地抬頭，面色劇變。
只是——
不待他多說，兩道歸寂光焰突然自那莫名高遠處投落而下，籠罩在了他身上！
光焰之中。
眾人看到了兩具破損不堪的青銅古棺微微顫動，隨著棺身上剩余的符文和讖言不斷溶解，漸漸和那光焰徹底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兩枚拳頭大小，一紅一白，內中好似流淌著無盡玄異和高渺的火種！
“自今日起。”
“監察一脈，便交給你了。”
火種之中，響起了兩名歸寂者最后的聲音，而后悄然落下，一左一右，落在了靈虛的掌心之中！
肉眼可見的！
靈虛的腰身突然佝僂了起來，整個人也以一個極快的速度蒼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