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靳舟呼吸停了一瞬,車窗縫隙吹進風(fēng),仰起她額間的碎發(fā),灑到她小臉上的陽光里,細小絨毛清晰可見。
小姑娘身上甜甜的奶香味,帶著體溫的暖,從鼻腔進入胸肺,喉結(jié)滾動,嗓音沉了下去:“下午的事情不是很重要,很久沒出海了,我想跟你一塊。”
他漆黑的眸子映出完整的她。
許盈下巴抵在他肩頭,沖他眨眨眼,氣息無意傾灑在他脖頸,話還沒說出口。
沈靳舟毫無征兆一下推開了她。
許盈直接愣住,水潤的眼睛睜得很大,無辜極了。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無措。
上一秒他還對她那么溫柔,下一秒就無情推開她,她甚至都沒來得及說話。
小姑娘眼睛紅紅的,糯糯地說:“我什么地方惹你生氣了嗎?”
沈靳舟頓了幾秒,平復(fù)心情,抬手撫她的腦袋,“我喝了酒,身上有味道,怕你嫌棄,乖,別多想。”
許盈聽到他這么說就放心了,氣氛又緩和不少。
她天真的說:“靳舟哥哥不臭,喝了酒也是香香的。”
沈靳舟唇邊噙著淺淺的笑,“傻豬豬,一身酒氣怎么還會香。”
反正就是。
許盈這次沒有再往他身上湊近,顧傾南跟她說了,女孩子要矜持,太過于主動,男孩子是不會不珍惜她的。
“對了,靳舟哥什么時候這幾天都會在杭城嗎?”
沈靳舟摩挲著手指,沉默了一會兒,忽而說:“大后天我就要走了,那邊有些事,提前計劃了。”
許盈剛從幾袋零食里翻找出一瓶水蜜桃味的酸奶,擰著蓋的動作頓住。
沈靳舟看著她,用拇指指腹在她嬌嫩的臉蛋上蹭了一下,“這兩天專程找你告別,你這個小東西不要忘了我。”
許盈把酸奶丟給他,哼了聲:“我才不會想你。”
沈靳舟猜到小姑娘會是這樣的反應(yīng),沒多意外,他擰開那瓶酸奶放回她手里,話音閑適:“要不我?guī)阕撸俊?/p>
許盈猛地回頭看他。
滿臉驚喜,“真的可以嗎?你跟我媽媽說啦?”
沈靳舟驟然失笑。
”你笑什么?”
許盈就差手舞足蹈,卻意識到被耍了,翻了個大白眼,堵氣似地不再說話,默默地喝著手里的酸奶。
到了港口,太陽依舊火辣,另一輛轎車停在不遠處,沈靳舟一轉(zhuǎn)頭就看到了那個礙眼的小男生。
許盈也看見了,熱情招手:“莫莫,這里。”
好朋友見面的氣氛很好,沈靳舟無奈笑了下:“妹妹,我還以為就我倆。”
許盈伸出小舌頭,舔掉嘴角的酸奶,說:“還有我外爺也在。”
沈靳舟眸色一深,覺得她這個動作多少有點……
是他思想太不純潔了,頓在原地愣了會,才提步走進去。
顧海在擺弄魚竿,看見他,喚道:“被我外孫女拐來啦。”
沈靳舟微微莞爾:“外爺。”
人齊,游輪離岸。
顧海瞥了眼在船艙里玩游戲的兩位小朋友,又看看在一旁幫忙擺弄魚竿的沈靳舟,笑著道:“不跟他們一塊玩去?”
沈靳舟悶笑:“她有人陪,我來陪外爺說會兒話。”
顧海無奈,搖了搖頭:“有沒有想過,謝茹要是不幫你,還有沒有其他選擇?”
盛夏的太陽毒辣,將人烤得炙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熱烈和躁動。
沈靳舟皺皺眉,有些心不在焉:“沈氏也不是我唯一的選擇。”
“你舍得?”顧海問。
沈靳舟偏頭,看著他:“外爺又是怎么會舍得縱容許清淮這么多年?”
四目相對上,顧海淡然:“你認為顧氏有今天,是我縱容他?”
沈靳舟低下頭繼續(xù)搗鼓手上的魚竿,道:“沒什么,我只是恰好聽說外爺年輕時候的一些事,在商場上手段狠辣的顧先生,不至于不是許清淮的對手,我自認為他不可能有外爺聰慧。”
顧海哂笑起來,“你一個小屁孩,倒是有膽評價長輩。”
“隨口一說,外爺不要見怪。”沈靳舟淡笑了下。
“人不可貌相,特別是野心十足的人。”顧海摸了把胡子,嘆口氣,“誰叫我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她不管家里的事,又找了這么一個男人。”
沈靳舟唇角抿了抿,瞥向屋內(nèi)的小屁孩,若有所思:“她不是許清淮的女兒吧?”
顧海聞言沉默了會兒,臉色很臭,“她的父親是誰不重要。”
沈靳舟了然,他之前的猜測沒錯,“上一輩的錯,不應(yīng)該怪罪到這一輩人身上,許盈很渴望父愛。”
從小到大,他不知道見過多少次小姑娘因為許清淮對她不好,跑來找他,哭半天都不帶停止。
每次小姑娘都是反思自己的問題,覺得是自己不討人喜歡,殊不知她再怎么好,那人都不會喜歡她。
顧海口吻諷刺:“傾南執(zhí)意要嫁給這么一個人,這么多年我早就看清了。”
沈靳舟嘴角微勾,漫不經(jīng)心道:“魚很肥了,外爺打算什么時候收網(wǎng)。”
顧海冷然:“讓他撐死在海里吧。”
他忽而偏頭,“顧氏以后交給你,怎么樣?”
沈靳舟深思熟慮,“我,當然。”
顧海欣慰:“不過就是有點麻煩,要靠你自己去搶過來,我命不久矣,你得照顧好我的外孫女,不要辜負她。”
話才落,小姑娘就跑了出來,張開手臂從沈靳舟背后圈上來,把臉貼到他后脖頸,聲音嬌滴滴的:“靳舟哥哥,外面好熱啊,你要不要進來陪我們一塊玩游戲?”
天氣這么熱,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身體這么清爽的,倒是一點汗味都沒有。
許盈本來還在賭氣,但想到幾天后就見不到他了,還不如好好利用剩下的時間好好相處。
沈靳舟捏了把她的臉蛋,沒好氣:“舍得消氣了?”
許盈啃著下唇,委屈巴巴:“靳舟哥是去上學(xué),又不是去玩,我不應(yīng)該生你的氣。”
她也搞不懂在氣什么,只是覺得沈靳舟突然不在這座城,她預(yù)感到自己將會很難過。
這種感覺她不懂表述,總之就是很不好受。
小時候因為顧傾南不在家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情愫。
顧海道:“小姑娘家家的,快坐好,不要不懂分寸。”
許盈聽話,但又不完全聽,干脆到沈靳舟面前坐下,嵌在他雙腿間,把人家當靠墊,“靳舟哥教我釣魚吧。”
顧海輕喚:“過來外爺這里,外爺教你。”
許盈想賴著沈靳舟,不愿過去:“過幾天我就見不到靳舟哥哥了,外爺放心,靳舟哥哥對我很好,不會欺負我的。”
她沖沈靳舟眨眼,俏皮一笑:“對吧,哥哥。”
沈靳舟不斷壓下心底的邪念,硬是被這單純的小姑娘拔苗助長,遍野滋長,悄無聲息。
“妹妹想學(xué),我沒有不教的道理。何況在這里有外爺看著,給我一千個膽子,我都不敢欺負你。”
小姑娘沒有什么壞心思,沈靳舟就未必了。
顧海作罷。
人在他眼底,也生不出什么幺蛾子。
沈靳舟把她的小小身軀完全圈勢起來,抓著她的小手扶住魚竿。
“妹妹覺得好玩嗎?”
許盈感覺到魚竿有動靜,就激動得扭了下身體,“好像有魚。”
“妹妹快收竿。”
一條肥魚上鉤。
許盈繼續(xù)往海面灑去飼料。
沈靳舟看到她癟著嘴,好像也沒那么開心。
“怎么了?”
許盈抿了抿唇,意不在言中,胡亂說了一通:“沒有啊,我只是覺得這魚挺可憐的,它的家人一定很想它。”
沈靳舟看著桶里的肥魚,微微一笑,“那妹妹再把它的家人釣上來,讓它們一家團聚。”
許盈被逗笑,“哥哥怎么能這么壞心腸。”
沈靳舟用鼻尖碰了碰她的,“妹妹好善良。”
許盈覺得癢,趕緊躲開。
“妹妹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禮物?”
沈靳舟唇際的弧度很深,隔著墨鏡凝著她的側(cè)臉,“許個愿吧。”
按照往常那樣,他提前讓她許愿,到了那天,則會有雙份的驚喜,不僅會得到她許愿的禮物,還會得到他額外準備的。
許盈在心里感嘆,沈白薇真不知好歹,有這么好的哥哥都不知道珍惜。
沈司言遠不及他的萬分之一。
一滴淚在素白瑩潤的臉頰悄然滑落,許盈吸了吸鼻子,還好戴了墨鏡,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哭了。
“靳舟哥不是買了兩頂皇冠給我嗎,一個是畢業(yè)禮物,另一個就是生日禮物,我當愿望提前實現(xiàn)了。”
顧海看著他們,在心里嘆笑。
他后悔沒讓顧傾南生多一個了,給許盈多個伴也是好的。
沈靳舟當然知道小姑娘偷偷哭了,為了照顧她的自尊,假裝沒看到,話音閑適:“那怎么行,畢業(yè)禮物是畢業(yè)禮物,生日這么重要的日子,得區(qū)分開。”
許盈認真想了想,雙手合十:“我想在我生日那天見到靳舟哥哥。”
沈靳舟扯了一下唇,“妹妹這個愿望不好實現(xiàn)啊。”
許盈相信一定會實現(xiàn)的。
她在他懷里扭了下,調(diào)整位置,別過頭,壓低聲音道:“靳舟哥,你的皮帶扣子又硌到我了。”
沈靳舟不動聲色,往后挪動了些位置,“這樣還會嗎?”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系皮帶,小姑娘只要細心點就會發(fā)現(xiàn)端倪,奈何心思單純。
“這樣就好多了。”許盈一臉天真,“靳舟哥到了地球的另一邊,一定要想我,不要被其他姐姐勾走了心。”
沈靳舟“嗯”了聲,因為與她靠得實在太近,沒辦法壓制自己的欲念。
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接下來的幾年他都不會再跟她靠這么近。
許盈對他的想法全然不知,只沉陷在自己的想法里面,“那靳舟哥打算什么時候和謝茹姐姐分手呀?”
顧海瞥了過來,故意逗她:“他們可是要結(jié)婚的。”
“哈!”許盈急了。
沈靳舟按住她,“別鬧,外爺逗你玩的。”
許盈憤憤地哼了聲,“靳舟哥又不喜歡她。”
顧海哈哈大笑:“你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蟲嗎,什么都知道?”
許盈自以為是:“反正我就是知道。”
“你也不害臊。”顧海說,“別看太多你媽拍的電視劇,小小年紀都學(xué)壞了。”
許盈不以為意:“我哪有學(xué)壞,既沒有把學(xué)習(xí)落下,而且前不久我去京城跳舞比賽還拿了第一呢。”
“瞧給你嘚瑟都飛天上去了,再怎么厲害,又不見邀請你外爺我去看你比賽。”
顧海雖是嫌棄的語氣,實際心里因為有這么優(yōu)秀的外孫女開心得很。
許盈拿出手機給他看視頻回放,“外爺來看我的話,我會緊張的。”
沈靳舟沒好氣:“你這小東西。”
許盈俏皮一笑:“靳舟哥在,我也會緊張。”
祁莫從船艙里走出來,拉起許盈的手,哀求著道:“外面又曬又熱,還是陪我進去玩游戲吧。”
許盈被祁莫拉著起身,偏回頭問:“靳舟哥,一起進去嗎?”
沈靳舟看見氣沖沖的祁莫,驀地一笑,“你們先去玩,我等會兒來。”
許盈在外面待了這么一會,流了汗剛好想換衣服就先進去了。
祁莫沖沈靳舟做鬼臉,“你就在外面曬太陽吧,別進來了。”
沈靳舟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力氣不小。
“怎么?”祁莫掙脫不開,只能逞口舌之快,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你難道還想替我哥教訓(xùn)我?”
沈靳舟好笑:“祁晏不在的時候,我不介意當你哥,購物袋里的潮玩手辦看見了嗎?我送你的畢業(yè)禮物,喜歡嗎?”
“看,看到了又怎么?”祁莫咬牙切齒,“就算你送我東西,也改變不了我與你之間的情敵關(guān)系!”
撂下話,用力甩開他的掌控轉(zhuǎn)身就走。
“小屁孩。”沈靳舟皺了皺眉,“明明就很喜歡。”
日落西山。
顧海在廚房里準備晚餐。
許盈玩累了在廳里的沙發(fā)上睡了一覺,一睜眼就看見沈靳舟坐在她旁邊。
她揉了揉眼睛,抓著他的衣服,仰著頭嬌嗔嗔:“你不睡會兒嗎?”
沈靳舟垂眸凝著她,大手在揉玩她的臉蛋,語氣嚴肅:“妹妹穿成這樣,也敢睡在其他男生身邊,嗯?找打?”
許盈低頭瞥了眼身上的粉色睡衣,規(guī)規(guī)矩矩,就是他前幾天買的那身,又看了眼睡得正香的祁莫。
“有什么問題嗎?”
沈靳舟神色意味不明:“總之以后不準這樣,這里又不是沒有房間,困了可以進去睡。”
“好,聽你的,以后我會注意的。”許盈爬起來,拿起桌面那杯蜂蜜水喝了幾口。
她知道這是沈靳舟給她準備的。
沈靳舟看著她吞咽的動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游輪上過了一夜,第二天中午回到陸地。
兩人匆匆一別。
這個暑假許盈一開始待在顧傾南身邊,后來跟著外爺出差去了倫敦,雖與沈靳舟同個城市,倒也只是見過幾面。
暑氣還未來得及消散,就迎來了開學(xué),許盈回到申城上初中,還是和祁莫一個學(xué)校一個班。
初中的學(xué)習(xí)任務(wù)要比小學(xué)重,還多了晚自習(xí),許盈適應(yīng)能力很強,第一學(xué)期的期中考試就拿了全級第一。
儼然是老師同學(xué)們眼里的優(yōu)等生。
這天晚上,上著晚自習(xí),教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同學(xué)翻書的聲音。
許盈突然肚子疼,面露難色。
祁莫在一旁遞上抽紙,聲如細蚊:“都說巷口那家麻辣燙不衛(wèi)生了吧,又不信,還好我沒吃很多。”
許盈抓起抽紙,跟看班老師打過報告就沖了出去。
直奔廁所。
蹲了沒多久,許盈聽到有動靜,不多時,那人進了她旁邊的隔間。
還哼著小曲兒。
沖水聲過后,傳來奇怪的呻吟聲。
聽著很微妙。
許盈皺了皺眉。
那人究竟在看什么?
在好奇心驅(qū)動下,她上完廁所后,出來洗手臺的地方,專門等了好一會。
隔間的門打開,她瞥了過去,只見一個短頭發(fā)女生走出來,手里的MP4傳出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高腰褲襯得她人很高挑,校服外套沒有拉上鏈子,莫名給她穿出不倫不類的哈倫風(fēng)。
女生見到許盈,朝她吹了一下口哨,“喂,看什么看。”
許盈一看就知道她是那種老師眼中整天不學(xué)好的壞孩子,逃課、打架、鬧事都是家常便飯。
許盈倒是不怕她,許是因為青春期的原因,對身邊一切新鮮事物都有特別強的探索欲。
許盈又是一個表面看著乖,實際內(nèi)心很野的小孩。
“你跟我同一個班嗎?怎么沒見過你?”
女生來到她身邊,把手機隨意放在一旁,打開水龍頭洗手,漫不經(jīng)心道,“不一個班,我知道你,隔壁班的許盈。”
許盈是好學(xué)生,又是男生們眼中的校花,這號人物,她自然知道。
許盈問:“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說:“江靈。”
許盈很乖巧的樣子,視線看向被放在洗手臺上的MP4,屏幕上正在播放男女成人動作片。
她好奇地拿起,又羞恥地放下,“江靈,這是什么呀?”
“成人小電影啊,你該不會沒看過吧。”
江靈十分得意。
許盈咽了咽口水,腦子懵懵噠,“我怎么會看過。”
江靈關(guān)了水龍頭,用力甩干凈手上的水,稚嫩的臉上都是放蕩不羈,“你這個好學(xué)生是不是也想看?”
男女脫光光這種事,許盈才不看,連忙搖頭,“我才不想。”
說完,頭也不回溜出廁所。
江靈在后面呸了一聲,“假正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