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和府出來，百里墨卿和舒禾坐在馬車里，南起和北及在前面架著車，震離騎著馬走在馬車后方；
西竹也出現了，走在馬車車廂側面，對著里面的人匯報消息。
“王爺，沈釧已經連夜趕回北狄了，但是沈蘭芝沒走，長公主還在上和府，兩人好像在敘舊。”
“另外，在上和府外看熱鬧的八皇子、九皇子也都各自回府了。方才上和府的所有事，他們應該都已經知道了。”
“方才還有探子來報，說是許多官員都得到了雍親王被您斬殺的消息，此時都紛紛往皇宮里趕。”
百里墨卿聽了這話，冷冷一笑，“這些官員啊，鼻子可真夠靈的！”
西竹道，“這些人都是八皇子和九皇子的人！”
應該是沈耀被殺之后，他們就讓人去安排這些官員了。
“皇上剛剛派人來召您和王妃進宮，應該就是要問責雍親王之死的事。”
舒禾靠在百里墨卿的肩頭，眼睛里還是火燒火燎的刺痛與灼熱。
即便吃了解藥，可眼部神經受到損傷也是真的，想要徹底恢復，即便是她，也需要時間。
他看她緊皺的眉頭，壓抑的痛苦，便知道她的狀況不怎么好。
捏了捏她的手，輕聲道：“不然讓南起北及送你回府吧？你都傷成這樣了，即便不進宮，也沒人能說出什么話來！”
舒禾聽后，立即搖頭，“就是因為傷成這樣，所以才要進宮！”
有時候示弱，也是一種策略。
百里墨卿懂她的意思，只是覺得心疼。傷成這樣了，還要幫他去應付老八、老九的人……
“聽沈釧……”說到沈釧，舒禾聲音微微一頓，心臟浮現隱隱疼痛。
他剛剛走的時候，與她告別的聲音，很是冷漠。他應該被她說的那些話，徹底傷到了吧？
這樣也好，對他，也公平些。
她斂了斂心緒，繼續道，“聽他那話，之前老四造反，攔截乘風軍的人應該是沈蘭芝派去的，那沈蘭芝究竟是跟誰合作的？”
老八，還是老九？
如果沈蘭芝真的跟那兩個人有所合作，那他們可要好好防著那兩個了！
百里墨卿看著她，眸色微微變化，問道：“你和沈釧之間……”
他看得出來，舒禾對沈釧，絕不是方才她說的那樣無情。她這個人，向來心軟又重情義，沈釧幫了她那么多，她對他又怎么可能只是單純地利用關系？
他想知道，沈釧在她心里，有多重。
這句沒問完的話，讓舒禾心中情緒紛亂，“這半年來，沈釧對我事無巨細，包容有加，有時候甚至愿意犧牲一部分北狄的利益，來成全我。”
“雖然我對沈釧無意，但我也是個人，也會有情感，也會被感動……即便我再理智，再刻意地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但我不能否認，在那些日子里，我確實很感激他為我所做的一切！”
“可能他在別人口中，是個十惡不赦的暴戾將軍，但在我這，拋開身份和立場，我認他這個朋友！”
即便現在他們一刀兩斷，她也不可能立即將他們之間的那點情義，拋之腦后。
百里墨卿看著她，眼中浮現幾分苦澀。
她還真是坦白，她這話，不就是告訴他，她心里對沈釧是有一份情義在的嗎？
可這天下，有哪個男人會接受得了自己的妻子心里，裝著別的男人？
雖然，她說的是朋友，可即便是朋友，那分量是不是也是重了點？她就不怕自己心里不舒服嗎？
沉默片刻，他微微發悶的聲音響起，“只是朋友，對吧？”
舒禾眉頭微微一皺，從他肩頭起來，“你覺得，我對他有別的感情？”
見她隱隱不悅，他連忙解釋，“不是，我只是覺得很抱歉，在你最需要的時候，陪在你身邊的是他，不是我……”
如果當初在北鎩城，他沒有被憤怒和那所謂的“自尊”沖昏理智，或許，她跟沈釧之間，根本不會發生這么多事！
是他給了沈釧機會。
舒禾也沉默了下來。
當初她離開北鎩城，求助沈釧與他合作，本是想壯大自己，再來京都報仇。等報仇之后，她就帶著依兒隱居山外谷……
可沒想到，自己還是在不知不覺間，對百里墨卿動了情。
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自己能控制的范圍，之后的路要怎么走，其實她也很茫然。
參與當年那件事的人，老九，皇帝，有哪個是好對付的?
可命運的齒輪，推著她走上了如今這條路，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能在這波濤洶涌的京都里，站穩腳跟，并且努力保持清醒，保護好自己，保護好身邊的人。
“沈釧此次回北狄之后，北狄的天，會徹底大變，未來你們再見，或許就是敵人了。”他看著她，心中生出擔心，“若是你還拿他當朋友，到那個時候……”
他是覺得自己會因為私人感情，而對沈釧手下留情嗎？
舒禾心口一滯，略帶幾分失望地問道：“你覺得，我是那種將私人情感，凌駕于國家大義之上的人？”
若他真的這么想，那她只能說一句“失望”了。
“我自然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在你心里，天啟百姓的安危，國家的興亡，在任何時候都是第一位的！”
“可正因為如此，我擔心等到兩國兵戎相見的時候，昔日朋友，刀鋒相見，你會很痛苦。”
雖然心里不舒服，但百里墨卿依舊不希望她會經受如此痛苦。
舒禾抬眼望著他，即便眼前他的模樣很模糊，但她依舊能看見一個滿眼心疼的男人。
原來，不是猜忌，而是擔憂啊！
她朝他微微笑了起來，心中感到幾分抱歉，“真是難為你了，明明心里挺難受的，還壓著自己的心思，來擔心我。”
“放心吧！我心里有數。朋友是朋友，可他若真的挑起戰亂，那不管有多深的感情，也不會影響我出劍的速度！”
這話聽著像是開玩笑似的，但百里墨卿知道，她不是開玩笑！
她的心智和理智，遠超常人，甚至比他還要堅韌果決！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在她心里，天下的安危與穩定，永遠高居第一位！
似是想要驗證這個想法，他面色微動，出聲問道，“那如果是我挑起兩國戰爭呢？”
聞言，舒禾微笑的臉冷了幾分，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她目光看著他處，似是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又似是給了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