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天……”楚寧叨念著這個名字,不由得想到了邁入此地時,自己曾看到過那個關(guān)于厄彌坦的幻境。
梵天到底是誰?
楚寧認(rèn)真的回想著自己看過的所有書籍,聽聞過的所有傳說,但卻并未找到任何與之有關(guān)的只言片語。
楚相全說厄彌坦是序列地魁五十七的源初種。
而關(guān)于源初種的來源,目前最具信服力的傳聞是,認(rèn)為其是遠(yuǎn)古便存在于世的一百零八位神靈墮落而來。
但在楚寧所見的幻境中,厄彌坦更像是那個蟲人種族中的一員,而梵天,又似乎是他們信奉的神靈……
那厄彌坦的分身出現(xiàn)在靠近錐子山魚龍城,究竟是那位楚相全口中的園丁的無心之舉,還是某種跨越無數(shù)光陰長河中的必然。
無數(shù)疑惑在這一瞬間涌向楚寧的腦海,他理不清,卻莫名生出一股恐懼。
“喂?楚寧?”
“這東西很麻煩嗎?”一旁的陸銜玉見楚寧呆呆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語,暗以為這道門上的機關(guān)比起之前的更加復(fù)雜,她頓時有些喪氣。
這一路走來,她在心底幾乎默認(rèn),楚寧解決不了的問題,她大抵也沒有辦法。
“不是。”楚寧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那你能搞定?”聽聞這話,陸銜玉頓時面露喜色。
“也不是。”楚寧又搖了搖頭。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是什么?”陸銜玉皺起了眉頭。
楚寧不語,只是又抬頭看了一眼石門上最末尾的那句話,然后他雙目一凝,伸出了手,放在了石門上。
石門發(fā)出一聲悶響,在那時緩緩打開。
“這不能行嗎?你逗我是吧?”陸銜玉沒好氣的言道。
楚寧卻道:“這石門上存在著某種強大的禁制,以我的能力,除非能入十境,否則沒有一點可能打開。”
“那……?”陸銜玉神情困惑。
“但,那禁制消散了,只留下了些許殘留的氣息。”
“消散了?為什么?”
“太久了。”
“太久了?”陸銜玉瞪大了眼睛,顯然并不相信這樣的答案。
可話音剛落,石門打開,一股巨大的吸力從中傳出,二人根本沒有反應(yīng)的機會,就被那股力量吸入其中……
……
楚寧只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一股如潮水般的倦意涌來,他難以抵御,很快便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當(dāng)他再次睜開眼,幾個巨大的身影正微笑著看著他。
一個胸前長著黑色骨甲的男人撫摸著他的臉龐,動作輕柔。
一個生著蟲足的女人將他抱入懷中,目光慈愛。
還有七八個年紀(jì)十來歲左右的少男少女圍著他蹦蹦跳跳,而無一例外,他都生得人形,可卻又都多出了一些蟲類的器官。
看上去丑陋而怪異。
但他們因為他的到來而表現(xiàn)出的喜悅卻又是如此的真實與讓人動容。
“從此以后,你就叫厄彌坦。”
“你會成為最偉大的戰(zhàn)士。”男人從女人手中接過了他,微笑著言道。
楚寧愣了愣,他忽然醒悟了過來,這是厄彌坦的記憶。
……
厄彌坦的世界并不太平。
能卷起半人高石頭的風(fēng)沙,能淹沒半個平原的暴雨都只是家常便飯。
白天炎熱,夜里卻冷得讓人發(fā)抖。
還有各種古怪的妖獸,會在各種意想不到的時候襲擊他和他的族人。
每天都有人死去,但每天也都有新的生命降生。
人們會為死者哀悼,也會為每個新生的孩子送上祝福。
部落中,包括厄彌坦在內(nèi)的一群孩子漸漸長大,他的父親也就是部落的族長決定開始朝圣之路。
從那天起部落開始遷徙,他們越過比天還高的山,渡過如海一般寬的河,遭遇過山丘一般大小的巨獸,也躲避過渾身燃燒著火焰的怪物。
終于,他們來到了那片矗立著有祭臺的荒原。
那里有一群同樣族人世代守衛(wèi)著那座祭臺,他們首領(lǐng)與厄彌坦的父親交談。
透過厄彌坦的視角,楚寧聽清了其中的只言片語。
“梵天的力量正在衰弱。”
“長夜將至。”
“我們的時代即將結(jié)束。”
“阿芮薩,我已得到了梵天預(yù)言。”
“你的九個孩子,將會是我們唯一火種。”
“讓他代替我們,去往新的紀(jì)元,在那里,他會繼續(xù)為梵天而戰(zhàn)!”
……
他們帶著厄彌坦以及許多部落中的孩子,來到了祭臺的深處。
一棵巨大的古樹矗立祭臺的下方,那棵巨樹已有一半枯萎,上面密布著黑色的斑點,像是被某種物質(zhì)侵蝕過一般。
另一半郁郁蔥蔥,結(jié)滿了青色的果實,散發(fā)著神圣的氣息。
守衛(wèi)圣地的人給每個孩子都摘來了一顆果實,吃下之后,楚寧能清晰的感覺到,那果實中充斥著濃郁至極的靈氣。
但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厄彌坦的體內(nèi)并無竅穴與經(jīng)脈,他似乎無法吸收這股力量。
正在他暗暗疑惑時,圣地的守衛(wèi)者,又帶著他們來到了祭臺的上方,那里燃燒著一團巨大的暗金色火焰,與楚寧靈臺上的火焰極為相似,只是那團暗金色的火焰中,卻時不時有幽綠色的光芒攢動,仿佛與那古樹一般,正在被某種邪惡的力量侵蝕。
在守衛(wèi)者的要求下,孩子們開始走入那團火焰中。
透過厄彌坦的身軀,楚寧感受到,在火焰的灼燒下,體內(nèi)無法被消耗的靈力化為了血氣之力,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肉身變得強大,可同時暗金色火焰中,那抹幽綠色的氣息也在這時涌入了他的體內(nèi),在巨大的痛楚中,他的血肉發(fā)生畸變,雙臂之上生出了如同螳螂一般鋒利刃刀……
……
“混蛋!平日里裝得那么高深莫測,到了關(guān)鍵時刻,卻要姑奶奶來照顧!”
一座高愈三百丈的山峰腳下,渾身是傷的陸銜玉背著楚寧,艱難的順著山腳的臺階拾階而上。
身后有數(shù)尊碎裂雕像,散落余地,地面上亦坑坑洼洼,散落著些許學(xué)點,顯然于此之前,陸銜玉曾與這些雕像發(fā)生了一場激烈的戰(zhàn)斗。
自從進入石門后,陸銜玉與楚寧就來到了這處世界。
相比于之前那座廣袤的荒原,三百丈的山峰其實不算大。
若是放在尋常時候,以陸銜玉六境武夫的腳程,一個時辰的功夫,她可以往返數(shù)次。
但在這處天地卻有些不同,自從來到了這里,她便感覺自己的身子沉得厲害,就仿佛腳下的地面有著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斷拉扯著她,她每邁出一步,需要耗費的氣力都是尋常時候的兩倍有余。
這還不是最麻煩的,最麻煩的是,被吸入石門后,楚寧就一直處于昏迷當(dāng)中。
她試了好些辦法,都無法讓其清醒。
之前兩處地界的遭遇讓陸銜玉長了心眼,這處山峰看上去一片死寂,只有一座座黑色持劍雕像密布于通往山道的臺階兩側(cè),好似并無危險。
但她卻不敢冒進,總覺得有楚寧在旁,才最穩(wěn)妥。
所以她帶著昏迷的楚寧,在山腳下的一處山洞中躲了足足一天時間,可楚寧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甚至狀況越來越差。
從進入長廊開始,她大致算了算,他們已經(jīng)有兩天沒有進食,雖然心頭打鼓,但陸銜玉也明白不能再拖下去。
通往山頂?shù)呐_階兩側(cè)不僅有黑色雕像,每隔十來丈的高度,還生有一兩株長著青果的怪樹。
那是這方天地看上去,唯一能夠吃的東西。
下定決心后,陸銜玉背著楚寧就開始出發(fā),剛剛踏入臺階上,兩側(cè)的雕像卻仿佛活了過來一般,朝她發(fā)動了攻勢。
她倒是早就覺得這些雕像藏著古怪,對于對方的發(fā)難不算毫無準(zhǔn)備,在第一時間拔出了刀與之作戰(zhàn)。
這些石像的戰(zhàn)力不算太強,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手段,只是力量大得出奇。
只是此地古怪的重力,以及之前戰(zhàn)斗帶來的疲憊,讓陸銜玉還是負(fù)了些傷后,才將這些石像擊潰。
而后她發(fā)現(xiàn),越往上走,這方天地壓在她身上的重力就越是強大。
但好在在又經(jīng)過一番鏖戰(zhàn)后,她終于還是帶著楚寧登上了山腳十丈左右的高度,來到了那棵結(jié)有三顆青果的怪樹前。
那時陸銜玉依然是氣喘吁吁、滿頭大汗,腹中亦饑餓無比。
她將楚寧放在地上,急不可耐的摘下了三枚只有三歲孩童拳頭大小的青果,聞著上面?zhèn)鱽淼南銡猓邶X生津,她幾乎就要忍不住一口咬下。
可在那時,她又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臉色蒼白的楚寧,她有些猶豫。
“只有這家伙活著,才有可能帶我出去!”她在心底這樣告訴自己,終于是壓下了腹部的饑餓感。
可當(dāng)她想要將青果喂給楚寧時,卻又犯了難。
這家伙昏迷不醒,這果子怎么吃?
她想到這里,臉色忽然一紅。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jié)!
更何況我比他還足足大上小一輪了!
她這樣告訴自己,也算下定了決心,當(dāng)下就咬下了一塊果肉,在嘴里細(xì)細(xì)咀嚼,待到徹底咬碎后,她紅著臉,低下頭,慢慢靠近身下的少年。
哪怕于此之前,她已經(jīng)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shè),可當(dāng)靠近楚寧,看著少年俊俏的臉龐時,陸銜玉還是有些心跳加速。
她不得不暫時停下,又深吸一口氣,然后這才再次低下頭。
而就在雙唇即將觸碰的剎那,那昏迷了一天的少年卻忽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雙方都愣在原地。
好一會的時間之后。
少年眨了眨眼睛,略帶愧疚的看向陸銜玉,說道。
“陸姑娘……”
“阿爺交代過……”
“娶的媳婦不能比我大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