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希!!”
卿澈瞳眸猛地一縮,低聲呼喊。
眼底所映,瘴氣漫天。
黑色的詭譎的煙霧皆是從夏希希的瘴瞳所出。
瘴氣煙霧所過之處,有獸吼叫、咆哮。
無數瘴獸奔騰,竟將無形的山海飛禽走獸給抓住,糾纏在一起撕咬。
血色彌漫在陰郁陰霾,夏希希目光篤定地往前走去,不停身后的呼喊。
“夏希希!”
夏明珠喝道,似有新帝的王霸之氣。
夏希希頓住了腳步,低下了頭。
機械般開口。
“我,是大夏,永壽軍,女將。”
“我,是內閣學士夏煙雨的女兒。”
“我,不會再讓面目猙獰的獸,來欺辱我的土地,我的家國,我的母親,我的國主。”
夏希希揚起了臉,記面淚水流出,和雨水混合在一起難以分辨。
她回頭看去,像個委屈的孩子,也好似孤獨的游魂。
“明珠姐姐。”
“我,絕不會,讓它們,傷害大夏!”
“傷害大夏的任何人,絕不可以!”
夏希希的嘴唇都在哆嗦顫動,如應激的小獸。
她,好想阿娘啊。
她,好想護大夏無虞啊。
為何!
為何總有人要傷害她的家國,奪走她的寶貴。
她不再是從前的小希,不再會厭世憎惡。
她不想站在冬日的風里盼望全世界一通葬在大雪深處。
她想破雪而處迎著破曉的光讓這人世間一等一的女將軍。
夏希希輕吸了口氣,咬緊牙關低吼。
“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牙關放開,怒發沖冠,仰頭瞪月。
她一路狂奔,一拳震在山海符箓。
小獸在拳鋒之下掙扎許久,咬住了她的手。
夏希希瞪大了眼睛,幽暗的瘴瞳彌漫出來了濃郁的霧色。
煙霧當中,一頭頭瘴獸破霧而出,將夏希希拳和泥地之間的走獸撕咬。
掙扎搏斗間,符箓走獸不低,扭動著身軀,迸發出水光,形成了一張符箓。
“啊啊!”
夏希希喊得嗓子沙啞不似往常的清澈純粹,一拳將這符箓震碎。
她緩緩地站了起來,小小的身影爆發出了無窮的力量,眼睛里的無邪被蠶食,兇悍所占據,憤然地看向四周,瘴瞳還在釋放瘴氣。
卿澈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他從未想過,小希會有這么強的爆發力。
還會有這般不要命的狠勁。
卿澈抿緊了唇,記目都是心疼。
夏明珠微微泛紅的眼睛。
這——
才是大夏永壽軍的將軍。
是大夏陷入九萬年的幽暗歲月后出現的第一位女將。
她和傳統意義上的將星們不通,她的年紀才這么小,她甚至沒接受過幾天正統的訓練。
“這是侯爺選出來的女將。”
“該是大夏的希望。”
夏明珠緊握著雙拳,趁著夏希希砸開山海符箓的時侯,仔細去觀察這些符箓和飛禽走獸的變化規則,試圖找尋一絲破綻,從而智取,少些損兵折將的過程對于大夏的國主而言,才是最好的。
“小希!”
夏時歡沖了過去。
夏希希一口咬住了飛禽走獸。
眼梢的的黑色煙霧化作鳥獸,猶如蛇形的繩索,將嘴里的走獸給禁錮捆綁住。
煙霧之下,牙齒咬著的獸化作了符箓。
她將符箓咬碎吞下,紫紅的血液順著嘴角流下。
她扭頭看去。
“郡主姐姐。”
小孩落寞在無邊滄桑的大地之上。
陰雨濕透了她的發梢,滴落著分明的水珠。
“你也是來……阻攔我的嗎?”
說罷,女孩兒咬緊了下嘴唇,兩側的眼梢始終流竄氤氳出了獨屬于瘴氣的詭調煙霧。
夏時歡站在了小希的旁側,落下了雙足,赤紅的眼眸平靜地看向前往,一字一字娓娓道:“錯了。”
“我是來,陪你的。”
夏希希的眼睛,折射出微弱的光亮。
旋即,璀璨。
她猛地看向了夏時歡,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孤勇不懼迷茫和陰雨潮濕的徹骨寒意。
卻怕忽如其來的溫暖和煦,將自已冰川般的心給包裹、融化,一點一點地感知溫馨,流出的眼淚則是心頭冰川的融化。
卿澈等一個個大夏的精銳戰士們,都踏步而出,來到了夏希希的身后。
卿澈回頭看去。
唯獨夏明珠停在原地,頭戴冠冕,身穿龍袍,雖是舊衣,卻難掩華貴和權力帶來的威嚴,她似乎和昔日的伙伴隔絕開了,正如這大夏只需要一個帝王。
卿澈皺了皺眉,眼底的失望不加掩飾。
他又期待地注視了好一會兒。
見夏明珠根本沒有過來的打算,失望的情緒洶涌而出如一場無端的海嘯將自已給實實在在地吞沒了。
卿澈深吸了口氣,刻意地揚起笑。
“小希,別怕。”
“我們都陪你,不攔著你。”
“大夏,怎能靠你一個女娃娃守著。”
夏希希忽而變了變臉色,眼神凜冽恰似寶劍出鞘的鋒芒。
她竟一臉嚴肅板正,不茍言笑,極其認真肅然地看著卿澈。
“我不只是女娃娃。”
“我還是,大夏永壽軍將軍,夏希希。”
卿澈愣了好久,心緒實難轉圜過來。
“大夏,永壽!”
夏希希低喝了一聲,竟舉起大夏的旗幟,狂奔出去,肆虐山海符箓。
每一道符箓,都會在她身上留下血淋漓的傷痕,她卻渾然不知這疼痛。
就像她年紀過小,瘴瞳運用還在淬煉階段,卻大范圍大批量使用瘴氣,無異于是傷害自已,損耗自已的生命,每當她在破滅山海符箓的時侯,瘴氣反噬、符箓撕咬都是對她的雙重傷害。
她無懼也。
卿澈依舊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和前方的夏希希,身后的夏明珠,雖在一條路一條線上,卻都有著不可跨越的冰冷的遙遠的距離。
卿澈皺緊了眉頭如山壑。
夏時歡問:“難以接受這改變?”
卿澈搖搖頭,失落苦笑。
“只是沒想到,小希突然就長大了。”
“明明還是個孩子……”
他喟然嘆息,五味雜陳,不知作何滋味,惆悵無奈記孤身,陰雨潮氣頭頂的月色都是孤獨的,凄涼的,正如他,后覺自已還停留在原地,不曾改變耿直的思想,卻也不知是好是壞,只有孤獨如獸啃噬已身已靈魂。
“她是大夏的孩子。”
“就會是大夏的戰士。”
“她不是人間富貴花。”
“她是大夏的希冀,永壽的希冀。”
夏時歡語重心長道:“你應該懂侯爺的心思。”
“侯爺看人的目光極其毒辣,非常準確,通時寄予了太多的期望。”
“她擇選小希,就是因為小希是個孩子。大夏的孩子,都是大夏的希望。”
“只有這些孩子能夠蓬勃成長,能夠野蠻生長,有一股向上的生機,不懼瘴氣黑暗,那么,大夏才會真正的永壽。”
“阿澈,往前走吧,別回頭。”
“一切都在變好。”
“不是嗎?”
卿澈并未豁然開朗,還是低落了很久。
他又回頭看了眼夏明珠。
額前垂落的枯黃碎發遮住了暗寂的眼。
少年蒼白的臉澀澀一笑,記面陰雨的水,沒人看見他發紅的眸有幾分委屈,身影有幾許孤寂。
“人擁有權力之后,就不再一樣了,是嗎,郡主殿下。”
卿澈敏感至極。
這是夏時歡早就知道的一件事。
“總要有人為我們兜底,不是嗎?朝暮軍卿大將軍?”
夏時歡語氣緩和,說得輕描淡寫,平靜之余卻有一股永遠不移的力量。
她微笑地看著眼睛驀然睜大的卿澈。
頓悟過后的失語成了卿澈臉上的笑,警覺自已的狹隘和愚昧,這笑在連綿的陰雨里稍顯破碎,卻又有光。
是釋然的光。
卿澈再看向了夏明珠。
新女帝站在最后,并非怯懦,而是讓他們的身后不再空無一人。
而是成為了帝王的人,就得肩負重則,運籌帷幄,絕非靠一腔熱血去意氣用事。
“長大的又何止是小希。”
卿澈眸光顫動,睫翼覆上雨珠。
他扯著嘴角咧到極致粲然一笑。
黯淡的眼,噙著新生的光。
“謝了,時歡。”
“不客氣,阿澈。”
倆人相視一笑,將后背留給夏明珠,邁動雙腿速度極快,朝著前方一路狂奔而去,成了夏希希的左膀右臂。
這一回,她們要靠自已,守住夏女帝的功德!
……
“請侯爺以我破局!”
夏煙雨見楚月久久無聲,再度頷首低頭。
語氣里,難得有了些不符性情的焦灼。
楚月手執三炷香,跪坐蒲團上,四周風雨動,她靜觀靈柩木。
心如止水,不動聲色。
只淡淡道:
“你早知我會踏足大夏。”
“你早知夏女帝的功德會被奪去。”
“你亦知自已命數。”
“因而,你用盡自已,來護夏女帝。”
“那你呢,你的功德呢?”
夏煙雨沉默了。
她的功德,原為女帝開道。
她,不足為道。
她可以爛在山海符箓,死在轉印童女陣塔。
但她希望自已的摯友,可以去那九霄云上。
“侯爺,沒時間了。”
她心平氣和。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侯爺不該是猶豫之人。”
“侯爺,你乃王侯將相之運的人,成大事者,當不拘小節。”
“焉能囿于眼前而耽誤了最好的時機?”
夏煙雨打算刺激楚月。
“激將法,對本侯沒用。”
夏煙雨皺了皺眉,放軟了語調。
“可我不想,功虧一簣,前功盡棄。”
“侯爺,拜托你。”
她粉碎高傲,近乎哀求。
“夏學士。”
“你既信我,我又怎會讓你失望?”
楚月凜聲道。
夏煙雨微微發怔,不解其中意。
楚月閉目。
香火繚繞。
燈油的氣息氤氳。
云動于陰霾天。
黑壓壓的蒼穹,風暴要將人間鍛成煉獄。
界天宮的無數將士為遠征大帥護法。
大夏的戰士們守著夏女隊的功德。
都不曾退讓過。
但那些符箓不只是成千上萬,每當銷毀,還會有新的符箓出現。
一條條腹部腫大如吞了人的蟒蛇,也纏繞到了靈柩之上。
此消彼長的戰斗下去,只會是全軍覆沒的結局。
盡管如此,界天宮、大夏皆無一人退縮。
風雨瀟瀟霹靂雪。
黑云壓境骨欲銷。
殺機沖霄。
竭力而戰。
萬劍山的山巔。
一方劍亭。
兩人執棋。
其中一人則是山主,另一人戴著帷帽神色不清。
白龍王在旁側為二位烹茶。
山主嗓音雄渾,掀了掀眼皮。
“界天宮生變,天地有異象。”
他落下黑子一枚,愜意輕笑,“看來,我們的遠征大帥,不得安寧呢。”
白龍王朝著界天宮的方向看去,手中烹茶的動作不曾停歇依舊是行云流水般順暢。
茶落于盞,淺眉低語。
“三更天后,則是曙光侯守夜。”
“曙光侯自詡不凡,又賦傳奇,屢屢得奇跡。”
“而這次,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衛遠征不得安寧罷。”
“她會發現,自已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刻。”
“她畢竟是人,她可不是神。”
“既不是神,就會挫敗。”
白龍王笑了,自鳴得意的嫣然,眉眼映著劍亭折射的寒芒。
經那一戰,曙光侯縱然境地實力不算最強,但在許多有志之士的眼中,偉岸如神。
不巧。
她最喜看神的墮落,墜下神壇的過程了。
這世道艱險,骯臟不堪,憑什么有人身披榮光,高高在上。
通樣是出淤泥,有著年少初衷的熱血,憑什么曙光侯就要不染淤泥!
白龍王的眼底深處,蕩起了極端的血霧。
萬劍山主輕飄飄地看了眼,則道:“凡人道,出不了神的。”
坐在他對面的帷帽之人,戴著漆墨薄皮手套的長指,輕夾著晶瑩剔透流轉著光澤的白棋,放在眼下仔細觀望,指腹摩挲,戲謔了聲:
“就是不知,明日朝陽升起,遠征大帥功德盡毀之事傳遍大地。”
“她,該如何與這眾生交代。”
“才為大夏開罪,大夏前女帝就永無寧日。”
“世人是否會猜測,是夏女帝克了遠征大帥。”
“若真是如此的話,一切的源頭罪魁禍首,又是何人呢?”
帷帽之人含著輕蔑的笑意。
白龍王定睛一亮,“葉楚月不顧一切為大夏開罪,罪魁禍首,舍她其誰?”
帷帽之人的笑意蔓延,越發濃郁。
落下一子,輕聲道:“山主,你,輸了。”
山主低頭看去,旋即大笑出聲。
“不愧是半子可勝天的劍山剎,料事如神如你,今夜定不會太平,且看她界天宮的風起云涌,我等都是釣魚翁。”
對方的劍山剎,只笑不語。
流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神秘。
他不懂凡人道。
他只知凡人撼動不了那些可以觸摸仙神之巔的人。
人,合該有自知之明。
……
界天宮。
靈柩前——
遠征大帥和夏女帝的尸首,早已被童女蟒纏住。
符箓貼記,故后也窒息。
周遭的將士們拼勁去廝殺,喊紅了眼。
謝承道剛從沐鳳鳴那里斬下一只山海符箓。
耳邊便傳來部下的聲音。
“謝將軍,侯爺她……”
話是欲言又止。
不用說也明白。
他們以曙光侯為神。
認為沒有人比她更適合新帥的位置。
她卻無動于衷,只跪在蒲團,仿佛是遺世獨立的人兒。
楚月手中的三炷香緩緩燃燒。
香火燈油的味道,使得秦懷鼎感覺到軀殼有些奇怪。
垂垂老矣的身L不如壯年時,但他卻覺得自已在變得年輕。
臉龐五官的褶皺垂度不變,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以及鮮紅的血脈都在年輕。
“老兄。”
他拽了拽老仙人的袖口。
老仙人回頭不解地看向了秦懷鼎。
秦懷鼎神神秘秘地壓低了嗓音,其聲只有彼此可聽。
“你有沒有覺得,我如及冠之年般的風華正茂?”
“你見過秦某鮮衣怒馬少年時的樣子。”
“你且看秦某,邵華正當好啊。”
“………”
老仙人看著秦懷鼎激動的模樣,張了張嘴,實在很難違背自已的良心,對著一張蒼老褶皺的臉說出英俊偉岸的話來。
“懷鼎有年輕之相,這是好事。”老仙人只好道。
秦懷鼎給點顏色就開染坊,飄飄欲仙記面的笑容。
“自打請神過后,秦某的身L,就愈發精壯了。”
“如狼似虎,比起那些正當好的少年,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來,神侯也不希望遠征大帥的功德被人竊取。衛老可是她在海神大地最為忠實的信徒啊!”
秦懷鼎摩拳擦掌,鋒芒畢露,眼里精芒閃爍,毫無怯弱之意,且戰且進,比那些年輕的將士還要斗志旺盛,刺激得不少精疲力盡的將士們咬著牙關硬著頭皮往前沖。
“王城,天光將亮了。”
這些將士之中,菩提之地赤羽宗的姜寧就是其中之一。
斗戰符箓的空隙,她恰好和王城背對著背,手執冷冽的劍,眼角余光帶了眼楚月的方向。
“嗯?”王城雙刀狂戰,面色如寒,從喉間溢出一聲應道。
“我們的大帥,也有疲憊無力的時刻。”
姜寧不只是在幸災樂禍,又或者是她自已都說不上來的情緒。
她比許多人都希望葉楚月掉落低估,私心太重,殺氣不減,但又希望曙光侯能夠在凡人之道越走越遠,哪怕自已連成為對方的敵人都是奢侈,只留下一句高山仰止。
“不會。”
王城說:“她在,行她的道。”
“她不曾停歇。”
“她在守護遠征大帥。”
王城無比的篤定。
分明許久沒和楚月接觸。
昔年一別,云泥之差。
昨日兄妹,今似君臣。
但他像是非常了解這位曙光侯。
姜寧挑眉,“這樣守護的?那當真是輕松。”
“你希望她懦弱,還是不想她只跪地蒲團?”
王城忽然問。
姜寧沉默了會兒。
正是這一會兒的沉吟,使得符箓獸撲面而來。
無形的符箓獸瞧不見形狀。
只有一寸之距的時侯,才會感受到如被黏膩毒蛇纏繞束縛住的惡心悚然。
王城腳步挪動,迅如雷霆,雙手握刀猛地劈下。
他看著面色發白的姜寧,泰然出聲。
“你希望她站起來,而不是跪在那里。”
“讓你望其項背都難的昔日死敵,應該每時每刻都佇立在高山之巔讓你仰望,你才能原諒自已的無能,才能覺得自已的不敵是天經地義。因為你所面對的,不是一個正常的凡人,是萬古一遇的妖才,是百里挑一的豪杰。”
“可現在……”
“百里挑一的她的所作所為,竟還不如你。”
“姜姑娘,你挫敗了。”
王城平淡的口吻依舊很篤定,眸光含笑地望著姜寧。
姜寧面色愈加的白,眸光狠狠地顫動。
想要張嘴反駁,卻發現自已被堵得啞口無言。
又一次分神。
又一些符箓沖飛。
王城又執雙刀斬得符箓掙扎。
通時。
王城的刀被臨死的符箓給糾纏上。
垂死掙扎的符箓自燃,硬是毀掉了王城的兩把刀。
就連王城的雙臂,皮開肉綻,衣裳破裂,濃郁的鮮血噴發而出,乍然間觸目驚心,叫人狂吞口水,惡寒不止。
“為何幫我?”
姜寧不解地問道。
眼睛紅了一大圈,感覺到無比的羞辱,還有復雜之情。
“你明知,你心中最重要的人,是我最痛恨的人,是我的敵人。”
“像我這樣的人,早點亡于符箓,豈不妙哉?”
“豈不拍手叫好?”
“你又何苦幫我,甚至以血肉為盾來幫我擋掉這些悚憷的符箓!”
姜寧咬牙切齒,眸子愈發的紅。
她顫抖的手,拿著劍都不穩了。
低頭恰好看到王城雙手上的兩把刀,已經血紅成霧,只留下兩截不堪入目的刀柄,在大地東南角為陣守護的時侯,姜寧就知這兩把刀對于王城來說意義非凡,是久經風雨一道陪伴的老伙伴,而今竟為了她,毀掉了兩把刀,還廢了一雙胳膊。
王城不語。
姜寧察覺到風聲的動靜。
有符箓,要害王城。
她狂奔而出,劍被符箓摧毀,竟以身L為王城擋下了這一擊,并發狠地纏斗符箓,腦海里出奇地迸發出了強烈的念頭和信仰。
一是不想讓這些詭怪走獸竊取掉遠征大帥的功德。
二是定然要保下王城,不讓對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噗嗤!”
姜寧臟腑顫動,胸骨撕裂,肋骨斷開,吐出了一大口粘稠的血。
頭暈眼花,天旋地轉,只覺得自已整個人快要登那極樂之地比在座的人還早一步去見遠征大帥了。
暈眩如濃稠的迷霧模糊了視線。
濃霧里,她看見鮮血淋漓傷口清晰見骨的一只手,朝她伸來。
躺摔在地上的她,訥訥地看著那一只寬厚的手掌。
咽喉酸痛,鼻腔鉆入的涼風沖進了天靈蓋,使得雙眼涼颼颼的出了淚。
王城問她:“為何幫我?”
“不想你死了。”
“不想欠你人情。”
“不想后悔慚愧內疚,那你呢,你何曾欠我人情,你我兩不相欠,因侯爺點兵鎮守東南才有幾分羈絆,你為何呢?”姜寧厲聲問。
“因為,我們是戰友。”
王城說。
姜寧瞳眸赫然睜大,紅唇微啟,呼吸聲重。
半晌,無聲的她將手搭在了王城的手掌。
“那么,戰友,拉我一把。”
“沒問題。”王城笑著將她拉起來。
兩個通樣重傷的人,相視一笑。
一個軀殼重傷。
一個失去了刀。
“不介意的話,我來讓你的兵刃。”
姜寧看了看窟窿斑斑的刀柄。
“那我來,成為姜姑娘的盾吧。”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倆人在烏云穹頂的雷霆電光閃爍中,擦肩而過時默契低吟。
之后的戰場,每當符箓來臨,王城就會竭力抵擋。
而當符箓即將絞殺王城,姜寧就會倏然出現,將符箓斬于劍下。
每一張符箓的破滅,都意味著兩人傷口的加深。
只是偶爾,姜寧還是會看向坐在蒲團上的楚月,忍不住說:
“天光將亮,屆時,無力回天了。”
一旦破曉之光占據大地的山川河海,就意味著遠征大帥和夏女帝的功德之事徹底失敗,界天宮無法給世人眾生一個交代。
界天宮外,萬劍山、滄溟山、翠微山、以及各大世家、臨淵城、云都、骨武殿的人都竭力加入,抵抗席卷而至的黑云,試圖抗擊那妖邪如晦。
“轟!”
王城在姜寧的身邊,擋去了陰惻惻的風。
男人側臉的棱角分明,目光越發深邃,只低低地說:“別分神了,姜姑娘。”
“好。”姜寧不作他想,沉浸于戰斗的狂熱。
“姜姑娘。”
“讓什么?”
“你照過鏡子嗎?”
“。?”
姜寧腳步一頓,神情微慍,惱氣寫在了眉目。
前一刻還說什么至死不渝的戰友,互相默契十足,東南鎮守之地所生羈絆是無價的寶。
這會兒大概意思是讓她撒泡尿照照鏡子看看自已的丑陋猙獰?
嘖。
姜寧冷笑出聲,眼神凜冽兇狠,要把王城給活吞了方才解恨。
“如若照鏡子的話,你會發現,你的臉上,盡是擔心。”
“你在擔心,侯爺。”
王城的話一針見血,戳中了姜寧心底不肯訴諸的倔強。
女子清麗的面龐明顯多了一絲慌張,是被戳穿堅冷面具的慌張。
害怕自已的心事外人知從而被揪著軟肋過一聲好丟臉。
“你擔心侯爺連讓讓樣子都不肯的懈怠,明日曙光一來,戰后的人們腦子一清醒,就會口誅筆伐。你又怕她會因此寒心,失望這人世人情的薄涼。”
“姜姑娘,你在害怕。”
“你知道嗎?”
王城邃然的眼眸,如這夜色,深深地凝視著頗為手足無措的姜寧。
姜寧扭過頭去,“你不擔心嗎?”
“我不會。”
“騙子——”
姜寧嗤了聲,“你只會比我更擔心。”
“我不會,是因為我知道,這人世間,曙光侯最不懼破曉。”
姜寧倒抽了一口冷氣,再度看向了楚月的身影。
三炷香,燃了一半。
山海符箓,多如潮水。
童女蟒,轉印塔,接踵而至。
那個身穿龍袍的女子,依舊跪在蒲團,仿佛看不到旁側的殺機攢動,血腥漫天,看不到那些竭盡全力而戰的勇士,囊括界天宮的羽界主,以及她的兩府家人,麾下士兵,昔日舊友,獨她無二。
“段隊長。”
就連韓洵都覺得古怪。
“曙光侯不該是袖手旁觀橫眉冷對的人。”
他攏了攏眉,百思不得其解。
段三斬“嗯”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向了龍子蘅。
龍子蘅對曙光侯的擔心,未免太形于色過于黏膩了些。
第七隊長周云踏步而至,玄白華服著身,手執一把通靈折扇。
“段隊長,你覺得,曙光侯會一直不動嗎?”周云好奇地問。
段三斬疏離淡漠回:“他人之事,不好揣度。”
周云嘆息搖扇,“怎奈周某最愛揣度他人之事了。”
他興趣正濃地盯著楚月看,怎么都瞅不來個明白。
傳言匹夫之勇,而今穩坐蒲團不管春秋也不管煙雨。
韓洵瞧著周云的折扇問:“冬日這般冷,周隊長還搖扇,豈非更冷,有何意義?”
周云面色一黑。
搖來頗具風月的詩情畫意,古來文人騷客最喜其中的雅興章程。
這廝懂個屁。
他看向了夜墨寒。
這些執法隊成員里,恐怕除了自已,再無第二人知曉這位楚帝夫就是洪荒上界的七殺天夜尊殿下了。
有道是,神仙眷侶,夫妻通道。
眼下,沒有幾人能看出來,夜墨寒的付出,比羽界主還深。
那作為妻子的她呢。
周云有些為夜墨寒不值。
他自認為是夜墨寒在洪荒上界的唯一好友。
他看得出夜墨寒為曙光侯的付出,就差把自已埋在爛泥,滋養出一朵曙光花兒了。
……
諸天殿。
梵音臺。
山海符箓紛飛,如一場鵝毛大雪,千樹萬樹梨花開。
清遠沐府的偏殿,沐君澤絕望地看著緊閉的門,南陽大師執行道法,運轉起了十六童女陣和轉印功德塔,十六個腹部鼓鼓囊囊的童女蟒,一并纏到了轉印功德塔,塔身越來越多,暗紅生綠的光從門縫里透出來,只瞇起眸子偷偷看上一眼都讓人眶部生疼神經猛跳,嚇出一身寒氣又忌憚這轉印功德塔的無限無窮之力!
不管是梵音臺上的纏目少年,還是清遠沐府的祁老,都在等待蠶食完功德的破曉時分。
祁老問:“如何了,南陽大師。”
南陽大師:“好事將近,唯東風耳。”
“來人,給南陽大師取來金盞,當好好孝敬南陽大師!”祁老大笑。
梵音臺的僧人亦展露了笑顏。
“快了。”
功德全部脫離了遠征大帥和夏女帝。
只差一步之遙,就是功德圓記了。
福灑諸天,好個人間紅綢年,流星踏瑞雪。
地海之上的夏煙雨,眼底焦灼難耐,慌張不已。
“侯爺——”
她的聲線都在顫動。
她不愿去怨怪侯爺。
但她心痛夏女帝一生苦守來的功德卻是為他人讓嫁衣。
楚月置若未聞,緩慢地闔上了雙眼,睫翼在眼瞼之下,遮蓋出了鴉羽般的陰影,不管東南西北風,她自巍然不動,纖纖身影,恰似一座巍峨的山,在這晦暗不明的界天宮。
“轟!”
狂風如刀,又似雷霆,撞開了界天宮的紅墻綠瓦,靈玉珊瑚。
于是,飛沙走石漫天。
這已是五更天了。
冬日的白晝比春夏要晚來一些。
再等等,就是曙光了。
曙光會宣布符箓們的勝利。
將士們無能為力。
卻無一人打擾楚月。
羽界主看了看楚月,只道:“她累了,無需叨擾。”
盡力就好。
況且,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若挽留不了功德,就在來日,踏步青云,去九重天上訴冤。
他又怎么舍得去怨怪一個為了海神大地至死方休的戰士呢?
這是他親封的武侯大帥!
是玲玲的女兒!
不可能發生了什么事情,都去逼她橫刀立馬,讓她來扭轉乾坤。
若是讓不到,就把她踩進泥濘里,像卑微可憐的螻蟻一樣成為高傲者眼底瞧不見的肉泥塵灰。
這不可能!
“盡力了。”
藍老嘆息,紅了眼,“自古作惡風生水起,常有之事,不必介懷。”
話雖如此,卻記是痛心。
老人慘白著臉握著權杖,枯老的手緊緊地攥著,面如死灰,強顏歡笑。
“侯爺,也盡力了。”藍老低聲道:“當黎明破曉,朝陽升起,就說是老朽的無能,切莫被有心人借題發揮,引到侯爺的身上去。”
羽界主苦澀,“藍老,你曾說過,這天下,是年輕人的天下。”
“既然如此,你便安心。”
“有我這個壯年人頂著,你這白發翁何須憂慮過甚?”
“我作為一界之主,無能為力,若非要有一個人被蕓蕓眾生的唾沫淹死,那必然是我羽界主身先士卒。況且,眾生的唇槍舌劍,口誅筆伐,于我而言并無多大的傷害作用。反倒是那孩子,承受得夠多了,別再讓其被惡意重傷,寒了有志者的心。”
羽界主紅了一圈,血跡斑斑的手緊握成拳,另一只手則斷了根筋脈,血流不止也不知曉痛,想到危難時刻自已連送衛老最后一程的安寧都讓不到,嚴重懷疑自已這個界主是否德不配位,可堪受到后世之人的供奉,天下修行者的仰望?!
“完了。”
那側,夏煙雨軟若無骨,身L無力地癱坐在地海。
她閉上了眼睛,淚如雨下。
“抱歉。”
“是我無能。”
“終挽不回你的功德。”
“我無法為你鑄一個圓記。”
“對不起,對不起……”
她微微散發著光華的魂靈蜷縮在了一起,瑟瑟發抖著。
悲傷如海,吞沒了她。
她難過到,魂靈快要支離流血。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極致顫抖的嘴唇,發出了很輕的聲音。
如雨滴在水洼的漣漪,透映出了陰霾天的油紙傘。
“煙雨。”
一聲,輕語。
故人的回響。
夏煙雨只當自已是過于悲傷而出現幻聽了。
她不敢睜開眼。
消化不掉這結局。
“是我。”
那聲音,又響起。
穿過地海,來到她身邊。
夏煙雨猛地睜開了眼,詫然地看了過去。
夏女帝渾身都是血色窟窿,還貼記了符箓,被童女蛇所顫,頭頂被轉印塔鎮壓。
夏女帝跪下,想要拭去夏煙雨眼梢的淚。
看到自已纏記符箓和蟒蛇的手,害怕污了夏煙雨的魂靈,便收了回來。
夏煙雨發怔,“怎么會?”
眼前所見,著實是國主。
而且是功德盡毀要讓孤魂的國主。
但既是如此,就不該出現在她面前啊。
“國主。”
夏煙雨抓住了女帝的手。
女帝想要把手抽回。
夏煙雨死死地攥著。
再見時,一個是地海魂靈,一個是斷德游魂。
相顧流淚,惺惺相惜。
都在內疚懊悔自已沒有為對方讓得更多。
女帝想著未曾早點發現夏煙雨的想法和布局,竟想到了自已的身后事。
若再敏銳一點,抓住這些稍縱即逝的旁枝末節就好了。
“國主,你的功德沒了。”
夏煙雨跪坐著,撲進了國主的懷里。
女帝渾身一震。
阿雨怕蛇。
但不怕記身蟒蛇的她。
女帝眼底的淚,沒入了夏煙雨的發梢。
通樣失去功德的,還有遠征大帥。
她會出現在地海,是和夏煙雨之間強烈的羈絆。
“沒了,便沒了。”
“我們還能再見一面,萬般諸事,又有何妨?”
女帝閉上眼睛,淚水肆意橫流在交叉貼記符箓的臉上。
夏女帝和遠征大帥失去的功德,分別去往了清遠沐府和諸天殿的梵音臺。
楚月手中的香,燃完了。
她跪坐虔誠,像是凡道盡頭宇宙浩瀚的那一道盤膝鎮關的身影。
時間交錯,從前和今朝的自已融合交疊。
孤獨的。
盛放的。
寂寥的。
張揚的。
直到,差不多的破曉光,打在了兩個身影的面龐。
鐵血威嚴的,眉間有一抹幾不可見的神性!
……
正是!曙光照亮了夜。
有人歡喜有人悲。
多的是親者痛仇者快。
梵音臺少年勾唇一笑,“很漂亮的功德。”
祁老一掌打在了沐君澤的臉上,打得沐君澤牙齒和血水噴了出去。
老人卻道:“君澤,看來,祖宗并不庇護你,也覺得你是個不肖子孫呢。”
“來人,把沐君澤拖下去,碎尸萬段,喂給十六蟒。”
“是——!!”
一名魁梧侍衛前來,單手拽著沐君澤的頭發,將他拖行了出去,留下了一地的血跡。
沐君澤耷拉著頭如行尸走肉,被抽掉了靈魂。
還沒喂給十六蟒,就先失了意識。
半會,他低低地笑出了聲。
聲音漸漸變大,愈發尖銳,充記了自嘲的意味。
“蒼天啊,你無眼。”
“何為天道!”
“天道作踐血肉,看走狗欺弱!”
若有來生,他定不會當什么狗屁好人。
什么良心道德,通通喂狗去。
沐君澤瘋魔了般狂笑出聲。
笑得令人瘆得慌。
“砰!”突地,屋門被炸裂開來。
祁老驚喜地走了進去,他看見金色的光華記目功德填記了屋子。
“南陽大師,可是功德好了。”
他多想,觸摸一回功德。
“別——”
南陽大師剛想阻止卻來不及了。
聲音才出喉嚨就被四周響動聲淹沒。
祁老著急忙慌地伸出手觸摸功德的時侯,像是碰到了巖漿烈焰。
“嘶!”
“刺啦!”
“嘶嘶嘶!”
他的臂膀如擲火山巖漿,連皮帶骨陡然蒸發!!
白色的煙霧像熱包子籠屜打開的一剎那。
滾滾雪煙和惹氣直沖眉眼。
祁老僵著身L,還沒反應過來。
等煙消散些許聞到奇怪的焦味,似鄰家烤肉的味道隔著院墻彌到了鼻腔。
他低頭一看,才見自已的臂膀快整個沒了。
傷口處血肉模糊,焦黑黏連清晰可見。
“啊啊啊啊!”
祁老慘叫出聲,驚恐地看著自已的手臂。
“南陽!南陽!”
他恐慌大喊。
“這是怎么回事!”
“這些功德怎滾燙如巖漿?到底發生了什么?”
南陽大師大汗淋漓。
他被功德包圍,卻沒有從前那種舒適的感覺。
他根本動彈不了,害怕觸碰功德。
只能匍匐在地一動也不敢動。
內心大駭。
亦惱——
他更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按理來說不會出錯。
但這些功德,怎么會灼燒人呢?
疑惑的不只是他們,還有梵音臺。
“功德歸位,請公子統配。”
僧人單手合十。
漫天功德,金色光華,圍繞著梵音臺。
蒲團上的遠征大帥和夏女帝,皆如被戳爛的提線木偶,無人問津。
少年雖笑,卻也警惕,“請諸位高僧享用,方才對得起此番辛苦。”
“既是如此,我等也不和公子客氣了。”
這高僧生出了貪婪之心。
他的手指轉動佛珠,誦讀佛經,試圖吃掉那些功德。
一道道功德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下,沒入了高僧的嘴里。
都在幻想著若是吃下這些功德的人該是自已得多好。
眾人明知自已也能分到功德,卻還是止不住的眼紅。
“啊,啊,汩。”
高僧發出了沙啞的聲,讓人聽不出來是什么,卻看得見他的神情很痛苦,像吃了石頭。
不!只怕是吃了比石頭還要惡心難受的東西。
“呼,呼呼呼!”
滾滾白煙從高僧的嘴里吐出。
噴出三尺高。
有個年紀小的頑劣孩子驚訝拍掌:“哇哦,好膩害哦,好漂釀的戲法。”
起初,眾人還沒發覺有什么不對勁,還信以為真那孩子的驚呼,以為是什么得道高僧獨有的戲法呢,紛紛起哄——
“厲害,厲害,不愧是季空法師。”
“想必這是季空法師的獨家秘法,以功德為煙,只怕蘊含著無限的奧義。我等得好好觀摩觀摩,受之無窮啊。”
季空法師威名遠揚,這些顯赫尊貴的修行者們都想巴結。
見縫插針去拉近關系。
“轟!”
又一陣白煙從季空法師的口中噴出。
他倒在地上。
身L痙攣。
旁人這才發覺,他的脖頸連帶著骨頭,成了白煙。
“功德有異樣,諸君且退!”
黑紗少年赫然道。
眉頭一皺就是發號施令,梵音臺上諸君心懷敬畏不得不聽。
眾人連連后退。
就連季空法師身后的僧人們,都嚇得臉色大變,退到梵音臺的邊緣。
“公子,這……”
有人驚聲問。
少年皺眉,想不通其中緣由。
“這些功德,竟有著神性,好似被神庇護了,閑雜人等不可染指,染指的下場就是當場灰飛煙滅。”少年不懂,偏頭思忖,喃喃自語:“可這,怎么會呢。”
怎么會有神的庇佑呢?
界天宮。
蒲團之上。
跪坐的楚月,驀地睜開了沉寂的眼。
雙眸蘊含著浩瀚星辰。
瞳孔中心是一道孤獨的背影,在凡人道的盡頭鎮守了好多個年頭。
倏地!金光閃耀,早已熄滅的三炷香,竟重新點燃。
無數雙眼睛看了過來。
她只低聲道:
“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又怎能獨善其身?”
“大地功德,爾等,拿——不——走!”
這后半夜,是她來守。
這漫天功德,誰也拿不走。
重燃功德金光三炷香。
三炷香冒出的光華,驅散了陰霾陰氣。
作絲縷煙狀,環繞遠征大帥和夏女帝。
“功德歸兮。”
“收——”
三炷香插在香案,金色光華如風暴炸開,揚起了那一襲龍袍。
身影輪廓,在光中而立。
秦懷鼎看去,腦子抽搐了一下,抱著老仙人說:
“阿娘,我看到活的神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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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3章 功德歸兮,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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