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金戴銀，整天腦袋昂著，村里面誰都不放在眼里的張美香，此番頭發灰白，臉上皮貼著骨頭，昔日那飽滿的被人人羨慕的說是有福氣的蘋果肌都不見了。
因為哭的太多，估計眼神都不太好了，這女人看著陸振軒看了半晌，才道：“軍人同志，是來抓我的嗎？”
陸振軒垂眸取出文件袋，打開……
“嘖，你也有怕的一天啊，當初說那些金戒指都是你女婿給的呢，我看哪，都是我們生產隊的東西！”
“當然是我們生產隊的東西了，農機用具每年都要丟不少，都要新增加，那些錢都進了他們家的口袋，他們家能沒有錢么！”
村民和知青們紛紛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直說的那張美香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我，我們家已經沒有東西了，老頭被抓的時候，去年已經上交了所有的支票，就是金戒指什么的，也都交了，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張美香說道。
她不參加勞動，生產隊的工分她也沒有，所以，她平時都是趁著大家都上工的時候，悄悄去后山挖一些野蘑菇，挖一些筍回來吃，這都半年多了，她還是不愿意出去見人。
就算是村里開大會，她也不會露面的。
兒子不要她了，女兒偶爾回來看她一下，買一些米面放家里，其余時間，誰也不管她，她一個人緊閉著院子門，差點兒都要被村里人給遺忘了。
“劉玉婷是不是半個月前回來過，帶回來一個大包裹？”陸振軒問道。
“大包裹？不知道了，她回來就回來走就走，跟我也沒多少話說，她說我當初不攔著她，早知道她不嫁人都沒事，哎，嫁那么富貴的人家干什么呢！”張美香說話之間，轉身，讓開了一些。
院子里亂糟糟的，這半年來估計都沒有怎么打理過，所以，到處都是枯草和重新生長起來的青草還有一些青菜一類的。
“這些青菜還都是你兒媳婦之前在家種的吧？都抽節了，你就說，有錢的時候，耀武揚威的，瞧不上兩個兒媳婦，也難怪一落魄，兒媳婦都跑了。”
“嗨，之前還說要好好磋磨兒媳婦，讓她們知道做兒媳婦的本分，現在好了，兒媳婦都不搭理你了吧，連兒子都不要你了！”
楚瑤在一旁聽著，也沒有絲毫的動容。
余美珍抱著胳膊站在楚瑤身邊，只是淡淡一笑。
這山溝溝里，愚昧的大有人在，手段狠辣的也比比皆是。
楚瑤能夠活著到現在，余美珍覺得，其實和江家倒是有些關系的，李翠娥臭名在外，沒有人再敢去招惹他們家看中的人。
“你們要搜便搜吧，難聽的話，就不要說了。”張美香說話之間，淚水慢慢落下。
“我最后再說一句，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當初尋死覓活的，我們把你救醒了，如果你能好好的和兒子兒媳婦道歉，好好求著他們不要走，把這幾間房子分給他們，讓他們給你一個落腳處便是，結果你倒好，幫著兒子去責罵兒媳婦，這是你自己種下的因果。”劉梅說道。
作為村里的婦女主任，其實她也從來不去管村里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她丈夫一直寵著她，也從來不讓她參合到那些村里的婦女中間去。
平時，她也就是宣傳一下婦女生活用品，給大家分發一下上面送下來的一些毛巾肥皂之類的，至于村里女人們吵架鬧事兒的，一律由村長去解決。
所以，這劉梅自從年前救了張美香之后，就真的沒再搭理過她了。
“是啊，哪里有你幸福，你家主任對你好，在外面連個野女人都沒有，你享福的很！”張美香神情落寞的看了一眼人群，道。
“你們幾個，跟我一起進去。”陸振軒點了幾個人，有知青，有村民，有男有女。
村長和村里幾個負責的小隊長也一起跟著進去了。
大家到處翻找著，女人們捂著鼻子嘴巴，男人們也是皺著眉頭。
“我說張美香，你以前出門不是一直都抹著噴香的雪花膏，穿的特別漂亮，頭發都梳的一絲不茍的么，怎么屋子里這么亂，你也不介意？”有人好奇的問道。
“以前都是她兩個兒媳婦收拾的，平時那劉慶田也愛收拾，這張美香向來都是不收拾，不愛干活的，一天到晚想當闊太太的！”
“對呀，她家里其實一直都很邋遢的，她平時總也不愿意讓人到家里來，就是這個原因，她家里可臟了，你們沒聽她兒媳婦說過么，沒，就連馬桶都是滿當當的了才去倒，有時候甚至還會滿出來！”
幾個女人在院子里說話的時候，張美香就坐在石磨上，神情落寞。
楚瑤微微側頭看著張美香，她吸了吸鼻子，道：“這味道不對，張美香，你是不是最近總是肚子痛？”
“嗯！”張美香終于是抬頭，聽得楚瑤問她肚子，她立刻彎腰捂著肚子，臉色瞬間蒼白。
“哼，這八成是裝的，剛才楚瑤沒問的時候，她不是不疼么，這會兒怎么又疼上了？”胡娟立刻說道。
“對啊，剛才不是好好的么，這會兒又疼上了，嘖，還真以為自己是什么貴太太啊，張美香，這是磨盤屯，山溝溝里，窮地方，你的丈夫還欠著公家的錢呢，沒把你這房子沒收了，都算不錯了！”
村里幾個女人也上下看著張美香，一個個的朝著她翻白眼，說出口的話，刺耳無比。
“她身上有味道！”楚瑤說道。
余美珍在一旁也點頭：“嗯，我也聞到了，她身上味道挺濃的，你們聞不到嗎？”
“嗨，這不就是好多日子不洗澡么，我們這村里人，平時干活太累了，基本上都這樣，直接到家里洗把臉就睡，身上這味兒重，也習慣了。”
幾個女人說話之間，甚至還在自己手腕搓了搓，這讓楚瑤和余美珍都很無語。
她們都是愛干凈的女孩子，平時哪怕是再累，也是要打水把自己洗干凈了才鉆進被窩里去的。
這些人，還別說，這脖子和手腕上到處都是泥巴的模樣，看著著實讓人不適了。
“張美香，你這肚子痛多久了？”楚瑤走過去，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張美香圍裙下的肚子。
“別，哎呦……”張美香說話之間直接躺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