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芙氣呼呼的跑了，蘇卿寧和傅隨也不好多留。
大廳中央，林家搭起一個古樸雅致的戲臺子，請了有名評彈大師，吳儂細語好不享受。
蘇卿寧早上沒吃什么東西，這會兒胃里空的難受，隨收手拿起桌上的點心。
還沒等入口，就聽到蕭晗甜美的聲音。
“卿寧姐，王阿姨那邊叫我們過去說話呢，你方便嗎”
蘇卿寧掃了一眼她帶著微笑的臉，沉默著起身。
作為傅太太，這是她應盡的義務。
人群那邊，各個家族的貴太太衣衫華貴，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互相恭維著。
蘇卿寧一出現，太太們掩嘴噤聲，眉來眼去的。
一個身著甘藍色蘇繡旗袍貴婦，眉眼溫柔，額角有幾根白發更顯得氣質雍容。
“這就是傅家收養的那丫頭，小蘇。你們都來見見。”
蘇卿寧不認得她，傅隨很少帶她出來社交，還沒結婚前，傅爸爸和傅媽媽都在國外，也沒什么人管她。
蘇卿寧一一和貴婦們打了招呼。
蕭晗親切的挽著蘇卿寧的胳膊，熱情介紹“這是王姨，看著我和阿隨一起長大的，小時候我還偷偷用她的口紅給阿隨化妝，被她和梁姨發現后，我倆就逃到書架后面的房間，她們一夜都沒找到我們呢”
王姨就是剛剛穿著旗袍的貴婦，談起往事，她笑容燦爛“晗晗這個丫頭，都是被傅隨那個毛小子帶壞的，她從小就文靜，我們幾個阿姨都喜歡的很，尤其是梁靜，她還把傅家那個傳家的鎖給晗晗了，只可惜…”
蕭晗聽到這話，眼神中閃過一絲暗淡，但很快臉上就堆起笑容“誒呦，王姨，那都是小時候開玩笑的，不作數啊，現在卿寧姐才是傅家的兒媳婦。”
蘇卿寧記得蕭晗和傅隨躲到書架后的那天，那時候她剛被傅家收養，傅爺爺一口咬定是她欺負蕭晗，不然傅隨怎么會帶著她躲起來。
她被罰跪在正廳一夜，除了傅時來看她，其余的傅家人來來往往，沒一個人替她說話。
“她？成婚三年，哪有一點傅家兒媳婦的樣子，傅家現在就傅隨一個繼承人，她還不抓緊時間生個孩子。”
王姨這話說的忒刻薄，蘇卿寧忍不住腹誹：傅隨天天和你面前的這位文靜女孩兒偷情，哪來時間和別人生孩子。只可惜她是個啞巴，這兒又沒人會手語。
蘇卿寧看明白這兩人就是叫自己過來羞辱一番的，她起身不打算再多留。
“阿隨，你來啦，我們正拉著卿寧姐聊天呢，你這次回國還沒見過王姨吧，她可想著你呢。”
傅隨今日一身條紋襯衣，領口敞開，剛剛喝了酒應酬，這會兒眼尾微微發紅。少了幾分平時的凌厲，頗有幾分風流貴公子的意味。
“聊天？你們和一個啞巴有什么好聊的，讓人家吃啞巴虧啊。”
蕭晗面上有點掛不住，訕笑道“阿隨你真會開玩笑，王姨沒見過卿寧姐，這次正好親近親近嘛”
傅隨伸手攬過蘇卿寧，收起剛剛的笑容，眼神帶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壓“王姨？我還記得您投資失敗找我媽融資，借了三四千萬吧，這我媽出國看病了，您這債務也出國了啊。”
王姨目光閃躲，但嘴上依舊不饒人“這是我們大人的事情，傅隨你也老大不小了，結婚三年，也不見小蘇給你生個孩子，這人啞巴了，說不定還有什么毛病呢。”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傅老爺子的女友溫月站出來解圍道“阿隨，你王阿姨也是長輩關心你們，你爺爺年紀也大了，人老了喜歡熱鬧，要是寧寧給傅家添個孫子孫女的，也是福氣。”
傅隨哦了一聲，笑起來“那你們就當是我不孕，讓老爺子別期盼了，喜歡小孩兒的話你自個兒給老爺子生一個好了。”
這話說的太混蛋，蘇卿寧忍不住笑了出來。
華燈璀璨，溫月是見過傅隨和老爺子干仗的場面的，哪怕他把戰火引到自己身上也能面不改色。三言兩語把話題岔過去。
傅隨帶著蘇卿寧從正廳側門出來透氣。
冬日里，林家的池塘里還蓄著水，幾尾彩色觀賞魚悠哉悠哉的游著，蘇卿寧穿著厚厚的毛絨外套，活像一個毛團子，傅隨不由覺得可愛，伸手撫了下她毛茸茸的領子。
蘇卿寧條件反射的躲避，朝著反方向退了兩步。
傅隨收回手，揣在大衣兜里。
兩人就這樣相顧無言的站著，廳內歡聲笑語傳來，燈火輝煌其樂融融。
“真好，恐怕我們永遠沒有這樣一天了吧。”
傅隨很少會說這樣的話，蘇卿寧心中悲涼。
是啊，傅媽媽生病多年，傅時也為救自己去世。
而傅隨則不得不和自己捆綁在一起。
整個傅家，沒有一個幸福的人。
“和我離婚，或許你還能有這樣一天。”蘇卿寧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樣的心情打出的手語。
傅隨臉色陰沉下來，“你一天不提離婚和我就沒話題是不是。”
絕大多數時候，蘇卿寧是個逆來順受的人，她一個保姆的女兒，在傅家寄人籬下。被父親拋棄，被傅家爺爺看不慣刁難了十幾年。她習慣了保持沉默，甚至變成啞巴之后，她有一種竊喜。
可她好像在面對傅隨的時候總有那么一點不甘心，想要爭一爭。
還沒等她回擊，一個小男孩就率先朝她開了槍。
小男孩手持玩具氣槍，發射出塑料子彈，正中蘇卿寧額頭。
熊孩子見中了還洋洋得意的做出一個吹氣的姿勢。
軟柿子捏來捏去也會爆，蘇卿寧心中窩火，哪里顧得上別的，大跨步走上前。
那小屁孩一閃身，鉆到傅隨身后。
傅隨的腿被他抱住，他低頭才看清是蕭歲年。
“壞阿姨要打我！壞阿姨要打我!”
他大聲重復了兩遍，委屈的哭起來。
傅隨提著他的衣領，像領小雞仔一樣提起他“給阿姨道歉，你當我沒看見是吧？”
蕭歲年奮力掙扎，哭的愈發悲慘“我不要，我不要！有了這個阿姨，你都不來看我和媽媽了！”
蘇卿寧剛剛因憤怒而沸騰的血液瞬間冷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