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一次機會啊!
沒了!
還以為今天會有什么收獲,可就因為領導鎖著門,全都黃了。
這種大起大落的心情讓李振和感覺到疲憊,最后,慢悠悠的跟著其他司機師傅一塊離開。
……
最近這兩天。
西里村討論最熱烈的事情只有兩件。
一件是劉嘉的買賣做的越來越大了,都有吉普車過來找。
另一件就是張燕子跟大錘子的婚事。
為了不在中途生變故,張大喇叭特意把兒子的婚事提前,張燕子家雖然不太情愿,可那天晚上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也只好同意。
隨著日子的臨近,大喇叭家歡天喜地,可張燕子家卻是陰云籠罩。
尤其是張燕子的娘,一張臉都能哭喪出水來。
但凡有人來自己的家,燕子娘便會絮絮叨叨地說上一番,最后抹著眼淚把人送出去。
知道的,都清楚燕子娘是覺得自己閨女嫁給大錘子有些憋屈。
不知道的,還以為張燕子家出了什么糟心事。
這天早晨,還不到上工的時間,燕子娘吃完飯以后,碗筷都沒有收拾,直接去了門口。
看到有人朝這邊走過來,燕子娘又開始裝模作樣的嘆氣。
“燕子娘,咋了這是?今天怎么出來的這么早?”
問話的是劉嬸兒,村東頭的那一家。
聽到有人問,燕子娘嘆氣的聲音更大。
“沒啥,心里頭不舒坦唄,劉嬸這是去哪兒?”
劉嬸兒停下腳步,習慣性地拍了拍衣角。
“我去村西轉轉,這不前兩天,手腕子擰了一下,也沒法去生產隊上工,在家閑著也是閑著,隨便走走唄。”
燕子娘聽完將目光停在劉嬸的胳膊上。
她不說,自己還真沒有注意。
聽她這樣講,燕子娘這才發現劉嬸的脖子上掛了一條繩,正好掛著右胳膊。
“哎喲,手腕子傷了可就麻煩了,干啥都不利索,可得要好好養著,千萬別留下什么毛病。”
“說的就是,耽誤多少事兒啊,你這是咋了,怎么也在外頭散心?”
燕子娘翻了個白眼,努了努嘴,看了一下家的方向。
“要嫁閨女了,以后就成人家的人了,心里頭不痛快。”
“這是喜事,不痛快啥呀,那錘子家不也是咱村的嗎,離這么近,你閨女一天回來多少趟都行。”
劉嬸說的是實話,親家在眼皮子底下,總比閨女要遠嫁得好。
燕子娘想的卻不是這些。
養了十幾年的閨女,本想著會嫁一個好人家,自己也跟著享福。
還沒成想,到最后居然嫁到了張大喇叭家。
那是什么樣的人家喲!
一家子好吃,懶做,不干活,燕子要嫁的男人又是村子里有了名的大懶漢,這以后還能有好日子過?
自家閨女長得雖然不是貌美如花,可在同齡人當中也是數得過去的,燕子娘還想著,以后讓燕子嫁給一個城里人。
吃著公家飯,有著商品糧,閨女也不用受委屈。
現在可好,心里頭想的跟現實生活當中的,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大錘子家給的彩禮不低,可這人,他們看不上啊!
燕子娘吞吞吐吐,劉嬸一下子明白她的小心思。
“燕子娘,別給自己添堵了,人各有命,都是上輩子注定好了的,著急不頂用的。”
“可你說我們家燕子,嫁個那樣的人家,這以后的日子可咋過呀!”
一想到又懶又丑的大錘子,燕子娘的口水都咽不下去了。
“行了,咱不說這個了,再過幾天就是結婚的日子了吧,到時候可別忘了說一聲,大伙兒給你們家幫忙來。”
“知道了,知道了。”
絮叨了一會兒,知道說什么也無濟于事,燕子娘拉著一張臉回到院子。
張燕子正坐在板凳上發呆,燕子娘垂頭喪氣的,她回來都沒有察覺。
“咋還愣著,都什么時候了,還不趕緊收拾收拾去上工?”
燕子娘沒好氣,說話的時候也沒什么好臉色。
張燕子更是心不在焉。
“上什么工啊,人家定的日子不是很快就到了嗎,家里總得留個人。”
“這事兒不用你管,我在家記著就行,你該干嘛干嘛去。”
燕子娘的話剛說完,張燕子噌的一下子站起身,使勁跺著地面回北屋。
燕子娘伸手,把一縷頭發掖到耳朵后面,又咳嗽了兩聲,這才一屁股坐在張燕子,剛才坐在板凳上。
還有幾天,日子就到了,來家里的人也越來越多。
這時候,誰家過得也不富裕。
可遇到有人家娶媳婦,聘閨女,人們還是會隨一些份子。
有人家給錢。
給人家給東西。
可不管人家給了什么,主人家都要記在本子上,以后等到人家有了什么事兒也好還回去。
手頭松的,會給一塊錢,多的給兩塊。
而那些日子過得緊巴的,就會給一些物件。
大多數會給雞蛋,也有給米的,也有人會給花生,還有紅棗,圖個吉祥。
東西雖然不多,但是人們也很講究,不管給什么,都會用紅布包起來。
雞蛋跟米也都會用紅布蓋著。
一來看著喜慶,二來也是圖一個好彩頭。
“咱家里也沒有有權有勢的親戚,頂多就是收些雞蛋跟米,也別指望著有人會給你添上個臉盆兒啥的,還得自己買。”
“要不就說呀,女怕嫁錯郎,這話一點都不假,你要是嫁給一個吃商品糧的,咱這日子還用得著這么緊吧?”
“你說說你辦的那些事兒,咋就那么上不得臺面呢!”
燕子娘心沒好氣,說著說著又提到那晚的事情。
張燕子一下子從屋子里沖出來,整個人像炸了毛一樣。
“咋啦,現在嫌我丟人了,早干嘛去了?那天晚上你可把我打死啊!”
“收大錘子家彩禮錢的時候,你笑的都合不攏嘴,現在嫌他不是吃商品糧的了,收錢的時候你怎么不說?”
“你以為我想嫁給他們家,那不是沒有辦法的事兒嗎,以后苦也是苦我,也苦不了你!”
張燕子劈頭蓋臉的數落一番,燕子娘一下子懵了。
“我……我說啥來著,你那么著急,怎么著,你這做閨女的,還要管我叫你叫一聲娘嗎?我告訴你,想壓在我頭上,門都沒有!”
張燕子冷笑一聲。
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犀利。
“好人你做了,錢你拿了,到最后受埋怨的還是我,憑啥我那么倒霉?看看你給我置辦什么嫁妝了,那八十多塊錢,全落你腰包了!”
“好啊,你這沒良心的白眼狼,我算是看明白了,就算你嫁到同村里頭,我也沾不了你的光!”
“養我這么大,你就是想榨干我的血,你干脆一刀捅死我好了!”
張燕子把所有的火氣都撒在了娘身上。
燕子娘也不是一個好相處的,說話的時候,低著腦袋朝張燕子這邊沖過來。
那樣子,像是卯足了勁兒的公牛!
張燕子斜著眼睛看了看,直接轉身!
燕子娘一下子撞空,硬生生的,摔了一個跟頭。
“哎呀,老天爺呀,我不活了,這日子可咋過呀?沒法過了呀!”
燕子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兩只手掌,拼命地拍著大腿,扯著嗓子干號。
張燕子連看也沒看,扭頭去生產隊了。
如果十字路口的時候,張燕子的腳步慢了很多,緊接著,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還有三天,大錘子家就要來娶親了。
時間越來越短了。
燕子娘足足喊叫了半個多鐘頭。
而這段時間,正是人們上工的時間。
所以在開工以前,不少人又議論起大錘子跟張燕子的婚事來。
“燕子娘心里頭肯定不舒坦,人家早就放出話去了,張家的閨女就得嫁一個城里人,要不寧可做老閨女種!”
“這下好了,很快就要嫁給大錘子了,也不知道燕子娘心里怎么想。”
“還能怎么想,生氣唄,聽說最近這段時間燕子娘每天都唉聲嘆氣的,到現在還是不愿意讓閨女嫁過去。”
“那可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兒,張燕子的名聲都這么臭了,除非嫁給一個外地的,附近村子里的小伙子誰敢娶這樣的?”
……
人們議論的聲音很小,可眼神里的意思卻非常明顯。
提到張燕子跟大錘子的婚事,不少人又想到周彩霞跟李振和。
周彩霞跟張燕子的歲數差不多,可要嫁的人,卻截然不同。
張燕子也感覺到很尷尬。
每次看到周彩霞,遠遠地就躲過去了。
這次,雖然沒有把大伙議論的話聽個完全,但張燕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當初自己跟劉嘉成了,那在周彩霞面前也能揚眉吐氣。
畢竟,誰都知道,老周家的閨女喜歡劉嘉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劉嘉雖然離過婚,可現在的日子過得風生水起,也算風光。
以后,自己能夠跟著吃香的喝辣的。
偏偏這個要嫁的人是拿不出手的大錘子……
“憑什么,憑什么她能嫁得那么好!”
張燕子的眼睛里都要冒出火來,滿心的不甘。
這個破村子,自己一刻也不想待了,還有那惡心人的大錘子,一想起那張臉,就讓人忍不住想吐!
張燕子正皺著眉頭,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劉嘉!
一開始,張燕子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可隨著劉嘉朝這邊越走越近,張燕子也越來越肯定。
一連好幾天,生產隊這邊都沒有見過劉嘉的身影,怎么這會兒看到他了?
張燕子的目光順著劉嘉的身影往前移,臉上寫滿疑惑。
劉嘉卻沒有注意到那邊。
眼下,被一群人圍得死死的,劉嘉都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句。
“三子,好幾天不見了啊,忙啥呢?”
“那天的吉普車是誰呀,好大的派頭!”
“好幾天不見建業了,干啥去了?”
“廠子里還招工不?”
看到大伙如此熱情,劉嘉也跟著笑起來。
一一回答了大伙的問題,劉嘉這才走到周豐收的面前。
李振和知道了自己的計劃,可周豐收還不清楚。
劉嘉還得跟周豐收說道說道。
可劉嘉還沒開口,周豐收卻說起另外一件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