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領導的表情無比平靜,沒有什么不耐煩,但是這份平靜卻讓人覺得有些害怕。
因為她的態度,仿佛面對的不是一群幸存者,而是面對一群工具,且只是群工具。
最后,她又強調了一句:“記住,想要留在基地當中,就必須要完全服從基地的規矩!否則的話,后果很嚴重。”
簡單介紹完了基地的情況,女領導就開始板著臉,要求他們立刻去工作了。
“呂老師,呂老師……”
一個細細的哭聲突然響起,高二(三)班的林曉曉猛地抓住呂悅的袖子,單薄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嘴唇哆嗦著,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哭哭啼啼的,半天只知道喊呂悅,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什么,想要干些什么。
這種心情,其他同學都能理解。
因為大家都被殘酷的現實被打擊到了。
來到避難所之后,這種壓抑的生存環境,簡直像是兩個世紀之前的血汗工廠!
雖然在玉衡學院的時候,他們活得很危險,可起碼是有自由的。
呂悅也呵護著他們,也有這個能力給他們收集食物。
女領導對那名女生的哭泣無動于衷。
“哭也可以,但是你得先工作。”
呂悅連忙安慰了女生一番。
“大家還是先去工作吧!”
女領導身邊還有兩個真槍實彈的士兵,呂悅根本就不敢冒險。
原本她以為這里是官方避難所,來到這以后會得到妥善的安置。
可現在看起來,終究還是太過天真了。
一群學生哭哭啼啼的,還是跟著呂悅一起去踩腳踏車。
……
與此同時,基地深處的一棟獨立小樓里,紅色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滲出來,帶著詭異的曖昧。
徐主任正慢條斯理地套上厚重的羽絨服,她肥胖的臉上還殘留著滿足的潮紅,嘴角掛著一絲慵懶的笑意——顯然,剛才那個新來的年輕人很合她的胃口。
她推門而出,守在門外的吳建國立刻像彈簧一樣站起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許主任!我兒子服侍得還滿意?”
徐主任瞥了他一眼,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愧是吳局長的兒子,有你當年的風范。”
吳建國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笑得更殷勤:“您說笑了,都是您抬舉。”
“后面的事你處理干凈,”徐主任整理著衣領,語氣淡淡地,“后勤那邊我會打招呼,多給你們爺倆分點物資。”
“謝謝許主任!謝謝許主任!”吳建國連忙點頭哈腰,目送徐主任扭動著肥碩的身軀走遠。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嫌惡和疲憊。
他伸手打開了房門。
紅色的燈光籠罩下,房間里充斥著一股濃郁的荷爾蒙氣息,還有血液的腥味。
吳天裹著被子坐在床上,雙眼已經失去了焦距。
吳建國關上門,嘆了一口氣。
“兒子,你沒事吧?”
他一邊走過來,一邊說道:“想要在這里生存下去,就必須要學會接受這一切。
沒關系的,這種事情只要經歷多了,就習慣了,只要習慣了就好。”
抬頭看著自己的父親,兩眼流下熱淚。
“爸,你當初為什么沒有告訴過我,這里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你不是xx局的局長嗎?為什么會這樣?”
他想不明白。
他不應該是來到這里,繼續做他的官二代嗎?
趙建國坐在床邊,聲音低沉的說道:“現在,這里就是這個樣子。我這個局長頭銜已經毫無用處了。”
他向自己的兒子徐徐講述了末世以來這里發生的事情。
最開始的時候,來到這里的人物都是天海市金字塔頂端的那一撥人,以及他們的家人。
趙建國在天海市的級別看上去不低,但是權力卻沒有達到頂尖水平。
畢竟他所在的單位性質決定了他的地位。
雪災來臨的那天晚上,他也是臨時才得到熟人的通知,急急忙忙趕過來的。
整個西山基地,人人都是高官和其家屬,個個都是天海大家族的嫡系。
他吳建國的地位只能算中下游的水平,根本沒有能力調動部隊去救吳成宇。
“一開始,這里的人相處得還算融洽。”
吳建國的聲音漸漸悠遠,像是在回憶另一個世界的事情,“根據專家的說法,這場雪災最多持續一兩個月就結束。
到時候大家回去繼續主持工作,誰也不想把關系鬧僵。”
那個時候,餐桌上還能看到紅酒和牛排,男人們會討論災后重建的規劃,女人們則交流著保養心得。
他們彼此稱呼著以前的職務,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文明社會的體面,畢竟誰也不知道災難過后,自己還需要誰的幫助。
“可是沒過多久,風向就變了。”
吳建國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有人截獲了國際頻道的信號,超新星爆炸對地球的影響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全球正式進入了冰河時代,溫度計的指針一路跌破冰點,永遠停留在了零下三十度。氣象站的專家私下透露,這種極端天氣或許三五年,或許三五十年都不會過去,甚至可能永遠不會結束。
吳建國看先自己的兒子,語氣沉重的對吳天說道:“這也就意味著,隨著步入末日的時間越來越長,過去我們所擁有的身份和地位都將不復存在。
而慢慢的,掌握著武裝力量的那批人,開始成為了西山組織的領導者。”
吳建國看著自己的兒子,語氣沉重。
“自古以來,只要有人類活動的社會,都會有等級劃分。即便沒有了普通的老百姓,也會從我們這些人當中分離出供應者和掌權者。
今天發生的一切,就是你要在西山生存所上的第一堂課。
底層的人想要活著,就必須無條件的服從掌權者。你應該高興才對,或許這就是你脫離現在階層的方式。”
吳建國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哪怕是借助自己的身體,出賣色相也無所謂。在這個圈層里面,只要能夠成功,沒有什么是不能犧牲的。”
……
呂悅師生幾十人忙碌了一天才得到休息。
一天下來,他們對于自己目前的處境有了大概的了解。
每天六點鐘就要起床,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洗漱,然后就要參加集體活動,接下來才能吃飯。
工作內容是蹬自行車發電。
每一輛自行車都有數據表,可以統計發電量,如果達不到標準就會從食物配額中扣除。
沒有人去催促你工作,但是你的工作量會體現在食物的分量上。
而想要達到正常標準,一個成年人都要連續不斷的蹬8個小時。
記住,這8個小時不包括休息和進食!
去掉休息的時間以外,基本上每個人除了吃飯睡覺和集體活動,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要在自行車上面。
食物,無一例外都是那種蛋白質糊狀食品。
據說這是一種高科技的代餐,能夠以最少的量來滿足人體所需的能量。
休息是做六休一,但是假期要岔開時間,等同于是輪班調休。
呂悅等人第一天下來,那些學生都是嬌生慣養的主,根本無法適應這種高強度的工作和壓抑的環境,更是抱怨和摸魚。
所以他們拿到的食物,最多的也只有正常人一半的分量。
到了晚上,睡覺的地方則是十幾個人一間的上下鋪宿舍,那氣味更是汗酸和各種氣味的混合體。
電能供應非常稀缺,照明的燈光都比較灰暗,更沒有什么電視機之類的娛樂設施。
哪怕是每天給手機充電都要限時供應,避免他們浪費能量。
工作一天結束了以后,所有人都聚集到一個宿舍里面。
他們都圍著呂悅,開始哭述起來。
“呂老師,為什么我們還要工作啊!為什么避難所里的生活這么辛苦?”
“這跟我們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啊!”
“我蹬了一天的自行車,屁股都要磨破了,大腿根好疼!”
“如果以后每天都要過這種日子,我寧可去死!”
只是一天,他們就覺得自己的人生如同陷入地獄。
看著痛苦萬分的學生們,呂悅的心里面也有些不忍。
可是她又能有什么辦法?現實就是這樣,而她呂悅又是一個有著只是強化肉體的異能。
要不是有這個異能在,她這一天就根本堅持不過來。
“如今是非常時刻,能夠活下去就已經殊為不易了。
今天你們看到周圍那些蹬自行車的人了沒有?他們沒有一個人過去的身份地位是比你們低的,甚至比你們高不知道多少倍。
我甚至看到了天海市的幾名局長也在蹬自行車。”
呂悅深吸了一口氣,感慨道:“人人都幸福享受的世界原本就是不存在的啊!”
她希望喚醒這些學生們,讓他們明白目前的處境。
“但是你們往好處想一想,起碼我們現在都能好好活著,不必為了生存發愁不是嗎?”
呂悅是成年人,還可以接受如今的生存狀況。
甚至從內心方面來說,她并不排斥如今的生活,反而是覺得自己放松了不少。
畢竟在玉衡學院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負責照顧所有的學生,給學生尋找物資的時候,還得要時刻要防備著妖貓的進攻。
現在好了,來到避難所之后,食物的供應可以靠自食其力獲得。
作為一個武術達人,又是肉體增強異能的加持下,這種程度的勞動量對她而言根本不在話下。
而最關鍵的是,她不需要再為保護學生們,尋找食物而發愁。
可是那些學生并不這么認為。
在他們的世界里面,不勞而獲是理所應當的,他們高高在上,生下來就是人生贏家。
工作、勞動、辛苦……這些詞匯這輩子都跟他們沒有關系。
一個學生當即哭著喊道:“可是我們都是精英啊!以后世界重建還要靠我們呢。”
“我們那么年輕,只是一群孩子,為什么要遭受這種苦難?”
“呂老師,你能想想辦法嗎?”
呂悅有些無奈。
“我……我只是一個老師啊!在這里,我的身份地位并沒有什么不同。”
開玩笑,哪怕是發電車間隨便拎出來一個人,放在過去都是她在末日之前的領導的上上上層的領導。
她哪有說話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