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星黯下去一刻鐘……”
聽風搖頭:“東岳大帝,怕是此劫,并未結束。我們甚至,連此劫進行到哪個部分都不知道。”
我心慌抬眸問他:“那是不是意味著,阿九還有隕落的風險?”
聽風為難扶額:“黃泉,連你都不確定的事,我如何能給你答案。”
倒是,也對……
世間每個神,在天上,都有顆屬于自己的星星。
尤其是像東岳大帝酆都大帝這種尊神,他們擁有僅代表自己的帝星,同時帝星的光華也與其本人的氣運息息相關緊緊相連——
若尊神本人靈力充沛,修為高深,氣運極好,那天上那顆象征他的星石也會大放神光,奪目熠熠。
反之,如果尊神氣運衰退……帝星則會愈發黯淡無光。
帝星不同于旁的星石,似我與聽風這種神仙,在天上的星位平平無奇,在凡間夜晚,能于眾星爭輝的天河內能看見便已經很不錯了。
星石或明或暗,都不易察覺。
可帝星就不一樣了,帝星本身就比天河內的其他繁星更璀璨,更耀目,光澤更甚……
即便是星辰寥落,月明星稀的夜晚,昂頭也能一眼捕捉到那幾顆與眾不同的帝星。
所以帝星,是外人辨別帝星之主如今氣運狀態最直觀的辦法。
簡而言之便是,東岳大帝本人會騙人,但帝星不會……
都已經到了帝星黯下一刻鐘的程度了……可見,事態很嚴重。
只是,阿九這兩天,一直在粉飾太平。
為什么會突然歸位……
或許,只有一個原因。
隕落前,讓阿九回來,給阿九時間交接工作。
猜到這個可能,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心神不安地站起身,卻瞬間覺得頭暈眼花站不穩身子。
“黃泉!”聽風趕忙伸手扶住我胳膊,看我狀態不對勁企圖安慰:“現在這些都只是我們的猜測,或許,還有別的原因呢。東岳大帝是活了幾十萬年的上古大神,帝星與眾不同也不無可能……”
但是,我與他都心知肚明,這個可能,微乎其微。
“你要是真想知道真相,現在就打起精神,別在東岳大帝面前露餡……暗中多留意東岳大帝,如果真是造化弄人……也好早做打算,別再像上次那樣,分別之時,毫無準備。”
他的意思我懂,他是想和我說,如果天意注定要分開,早知道,也好早珍惜我們剩余的這段短暫時光。
“東岳主生,黃泉注死,這八個字,看來委實不好破。”
聽風說完,我兩眼潮濕模糊的愣愣看向他,對啊,東岳主生,黃泉注死,我們生來就是一生一死的結局,我怎么能因為阿九的重新出現而忘記了這八個字呢!
這是天意,上輩子我們沒有擺脫天道提前定好的宿命,這一世,又怎么可能輕易就破除了這個魔咒呢……
劫后重逢積攢的幾分喜悅徹底被沖散,我六神無主地點頭:“我知道了。”
隨后,精神壓抑地離開了聽風的寢殿。
不過,我才剛邁出聽風的寢殿院門,就見到九蒼來找我了……
“我忙完了,來接你,中午想吃些什么?”
我不敢凝望他的眉眼,克制不住地朝他撲過去,撞進他的懷里,雙臂用力箍住他腰身。
他怔了怔:“漓兒,怎么了?”
我肆意往他胸膛上蹭,張了張嘴,話沒出口,眼淚先掉了下來。
“阿九,我又想起,你上次消失的那一幕了,我害怕……我不想和你分開。你沒騙我吧,你不會再走了,不會再消失了,對么……”
他沉默少時,摸著我腦袋柔聲哄我:“嗯,不會再走了。”
“沒有你的日子,太痛苦。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不能不負責任。你要是再敢玩消失……我就改嫁給你看!”
“不消失,夫人也不許改嫁。”他克制的低頭,往我額上吻了一口,極致深情:“我哪里舍得離開夫人……我還要和夫人天長地久,生個孩子。”
我吸了吸鼻子,淚眼朦朧地趴在他胸膛上,昂著腦袋問他:“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娶我。”
他溫柔用指腹抹去我眼角淚跡,捧著我的臉,眸里蓄滿溫淺笑意:
“心急了?當然要挑個吉日,在此之前,我還要與冥王見上一面,商量下聘事宜。神仙結緣,過程久了些,我已經讓人去找司命星君與姻緣星君選日子了,選好了告訴你。”
神仙結緣,走正常流程最短也要兩三年。
我知道他是在故意拖時間,不給他后路的哭起來問:“你明知道我著急你還要走神族流程,咱倆都是冥界的神,你按冥界的流程走今天下聘明天就能結婚!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娶我,所以才拖著不肯辦婚事!”
他一見我哭就慌了,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緊張解釋:
“哪有,為夫這不是想著你我在人間已經辦過婚宴,在神界辦過手續,補辦婚宴無需太急,想留時間多做準備,給夫人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大婚么。你我在神界姻緣冊上留過名,夫人難道還怕為夫悔婚不承認?”
“那萬一你后悔了呢。”我賭氣往他腰上掐了把:“在人間辦的婚禮,是祝漓與帝九蒼的,不是東岳大帝與黃泉的!能一樣嗎?你別以為用那場簡單奇葩的婚禮就可以把我打發了!我就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嫁給你了,你是我的!”
他被我擰疼了,皺眉悶哼,拿我沒辦法的好笑道:“我當然不會用你十四歲那場不倫不類的婚禮忽悠你了,我發誓,我同你所言,句句屬實,我若不想娶你,天打五雷轟。”
我抿了抿唇,拿他袖子擦眼淚:“勉強信你,但是神界結緣的流程太久了!”
“慢工出細活。”他揉了揉我的臉蛋,好脾氣地安撫我:“我是你的,跑不掉。”
我壓下心底的悲傷,再次要求:“那好,婚禮可以晚點辦,但我要你,把娶我的消息放出去,最好神妖兩界人盡皆知。”
“怎么,怕為夫到了婚期不認賬?想提前,冠為夫之姓?”他眉眼含笑地問我。
我不加掩飾地坦蕩道:“我都跟了你兩輩子了,萬一你臨時反悔我怎么辦?你把消息放出去,如果你反悔了,我還可以道德綁架你,逼你履行婚約。”
其實,我是怕,等不到那場婚禮。
怕他為了保住我,選擇至死不肯公布我們之間的關系……
沒人知道我們的過往,我就算改嫁,也不會遭人非議。
雖說這家伙一貫的心眼小占有欲強愛吃醋,可我,最了解他。
為了我,他什么事,都能忍。
“漓兒……”他猶豫了,摸著我的臉躊躇:“不后悔?一旦消息公布出去,不僅為夫沒機會反悔,你也再沒有任何退路了……余生,你只能陪著為夫天長地久。”
“我要的就是和你天長地久,自從喜歡上你,你就是我唯一的退路。”
我抓住他的手,抵在唇邊,哽咽著認真道:
“我愛你,這顆心,只能裝得下你。哪怕你沒有復活……我也不可能有移情別戀愛上旁人的那天。
阿九,你在我生命里留下的印記太深,你已經與我的生命融為一體了,我時時刻刻都想見到你,夢里都是你。
我說過,你要是有什么不測,我就是你的未亡人。你消失那幾天,我總覺得,自己的胸膛里空了一塊,你走了,好像把我的七情六欲也帶走了。
有人說,時間能磨平一切,我卻覺得,這話不對。時間并不能讓人忘記心痛的感覺,只會讓人習慣心痛的感覺,熟悉到麻木。
時光,也不能讓人遺忘自己深愛的那個人,只會讓人帶著對愛人的那份思念,恍恍惚惚的茍活于世……
你在我的生命里,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哪怕,你消失不見,千年萬年后,我恍惚存世,活到麻木,我也不會再對別的男人升起一絲好感,即便別人同你再相似,也不是你。
阿九,我想找你要個名分,不是怕你后悔,是怕,沒人知道我愛你,我害怕與你沒有關系,我想做你夫人,想告訴所有人,我們是夫妻,我害怕別人提及你,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我沒給自己留后路,阿九,你不成為我的后路,我就只能,溺亡在海中。”
他聽完我的話,深眸中亦是籠上了氤氳水霧,闔目又在我眉心憐愛地吻了下,心疼道:“傻瓜……我該拿你怎么辦才好,分明,是想為你好。”
“你少胡亂折騰,就是對我好……阿九,我想要得到世人的認可,我想光明正大做你的夫人。我想,理直氣壯地站在你身邊,以你妻子的名義。”
我真摯地祈求他,他抱住我長嘆一口氣,柔柔道:
“罷了,原本便打算,過幾日向他們公布你的身份,只是這幾天為夫也在猶豫……不過,既然夫人如此沒有安全感,那為夫認錯。”
哄完我,他凝聲喚了靈官來:“趙靈官。”
正不知在哪忙著的趙靈官一手捧著賬冊一手捏著毛筆迅速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九蒼身后,匆匆化形趕上來:“帝君,您找我!”
九蒼這才舍得把我從懷里松開,牽著我的手轉身正色嚴肅吩咐:“你去幫本帝傳一則消息,就說本帝傾心黃泉之主,擇日欲娶黃泉之主為妻。放開了傳,知道的神妖越多越好。”
趙靈官驚訝張嘴,半晌,反應過來,激動歡喜地朝九蒼扣袖行禮:“帝君這是要準備與黃泉娘娘的婚事了?恭喜帝君賀喜帝君,下官這就去傳達!”
“等等!”我不滿地立即叫住轉身要去辦事的趙靈官,趙靈官麻溜停步回頭請示:“娘娘還有什么吩咐?”
我瞧了眼一臉不解的九蒼,果斷道:
“勞煩趙靈官去傳消息的時候,再添幾句,就說,本尊與帝君早在兩千年前就已經私下定了終生做了夫妻,本尊身隕,也是帝君設法令本尊死而復生,本尊如今歸位,心儀帝君,且已經有了帝君的、孩子。”
“啊?”趙靈官大驚,詫異高呼:“娘娘、娘娘你……懷孕了?”
九蒼愣了下,片刻后,像是自己說服了自己,沉聲責備:“夫人胡鬧,這種事能胡說么……”
我不高興地反問:“為什么不能說?”
趙靈官也一頭霧水:“對啊為什么不能說,娘娘懷孕是好事啊!難不成帝君你想金屋藏……”
‘嬌’字還沒說出口,就被九蒼一記冷厲眼刀給嚇憋了回去。
“本帝與夫人暫時還沒打算要孩子,本帝,服了避子藥。”九蒼俊臉一紅,無奈怪我:“就算是不想給自己留后路,也不能這么造自己的謠。”
不這樣說……怎么斷了你的念頭。
我撈住他的手鄭重其事反問:“那如果,我真的有了呢?你不想認你的崽?”
“真有了就不用傳消息出去了,本帝現在就命人重新寫請柬,你我明天就辦婚禮!”他霸道的將我腰身往懷里一撈,凝視著我,語氣堅定道。
“這還差不多,那我……”
不對,這個孩子是因為冥王暗中相助,將一朵金色彼岸花融進了我的血脈里才有的……冥王囑咐過我,不能告訴阿九。
冥王還委婉地提醒過我,這個孩子能幫上阿九……
他說阿九以后會感謝他的,那就證明,孩子可能是、化劫的關鍵?
既然這樣,那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還不宜提前告訴九蒼。
“我不這么造謠,怎么能道德綁架你?反正,只是傳消息出去,順便添幾句八卦而已……”
我咳了咳,煞有其事地道:“再說你讓傳的那則消息,太中規中矩,與其讓別人好奇揣測,胡亂發揮,不如我們自己來,還能令謠言內容為我們可控。
你想啊,你突然發話傾心于我,要娶我,大家肯定都好奇,為什么向來清心寡欲的東岳大帝會突然和黃泉之主好上,是不是兩人早就勾搭上了,是怎么勾搭上,為什么勾搭上,這些對有心之人而言可都是有利條件,屆時肯定怎么說的都有,謠言怕是不止一種。
而我們把實情抖出去了,又是從東岳神宮的神官口中傳播出去的,那可信度就蹭蹭上升幾百倍了!這樣就大大減少了謠言的生存空間。
至于,有了你的孩子,靈官大人大可將這條信息說得模棱兩可些,阿九你沒有聽過一句話么,好事不出門。
加點八卦,加點半真半假的消息,有利于增加傳播度。況且,萬一司命星君與姻緣星君定的吉日比較晚,我倆真在婚前有娃了呢……
反正都已經在一起了,還要什么名聲清白,我們冥界神仙本就不屑遮遮掩掩,喜歡一個人想和他結婚生子還藏著掖著,沒意思。”
趙靈官聽完不禁感慨:“娘娘說得對啊,要說這世上什么消息傳得最快最廣,非半真半假的八卦消息莫屬了!”
九蒼看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不高興樣,沒辦法只好妥協了:“罷了,聽你的。”
默默握緊我的手,淺聲自言自語:
“我知你心里想要什么……可我又不敢給你。從前盼著你情深,如今,又不敢縱你太深情……”